“我要去找他。”蘇朗看著樊玥認真地說道。

樊玥沒有吭聲,顯然是不讚同蘇朗這個過於冒險的舉動。

“現在不僅是第一批去的地麵工作人員聯係不上了,搜救隊也聯係不上了,是嗎?”蘇朗開口確認道。

樊玥點了點頭,如果不是這樣,她也不至於直接讓蘇朗回來。

蘇朗知道樊玥在顧忌什麽,可他也沒有那麽偉大。

這個人是他的父親,陪伴他最多的人。

“舍小家,為大家,或者讓我顧全大局,你應該是想說這些?”情況緊急,蘇朗不想把時間浪費在沉默上,索性直接挑明,“我知道我可能很自私,但我想問你,你能放棄你自己的父親嗎?”

樊玥沒有吭聲。

父親?她跟自己的父親相處的並不融洽。

她父親是個典型的“命運論”者,在父親看來,所有的一切都是命數,無論是死亡還是其他。

而樊玥所做的事情,明顯是在跟命運抗爭。

在災難降臨的時候,樊玥的父親是難得的,通過了審核,取得了前往避難所的資格,卻仍舊選擇留下來等待死亡的人。

在他看來,這是人類的終結,所有的人都應該平靜地迎接死亡,為過去犯下的錯誤懺悔。

老人的固執讓樊玥痛苦不已,這不是勸說能解決的。

當一個人有了死誌,即便是血親也很難改變。

此時此刻,樊玥聽到蘇朗的問題,忽然覺得心頭一痛。

能放棄自己的父親嗎?

樊玥覺得迷惑,如果單單看生存還是死亡的問題,好像是自己放棄了父親,但從事實出發,究竟是自己放棄了父親,還是父親放棄了自己呢?

“活下來。”

這是樊玥對蘇朗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囑托。

緊接著樊玥就起身向外走去:“第二隊搜救人員馬上就要出發了,我會跟他們說,把你也加進去,但進入隊伍之後,一切行動都要聽指揮,不要給自己和別人惹麻煩。”

蘇朗當然明白樊玥是什麽意思,當即答應下來:“謝謝你,我知道分寸。”

大門被關上,偌大的空間裏隻剩下蘇朗一個人。

他的心髒還在劇烈地跳動著。

他不是一個習慣焦慮的人,曾幾何時,完全可以說是得過且過。

可現在……

穀青言那邊的情況怎麽樣了?他有化解危機嗎?

父親的情況又如何?他還安全嗎?有沒有受傷?

蘇朗無比真切地體會到了分身乏術的感覺。

果然,人與人一旦產生羈絆,牽掛就如影隨形。

大門又一次被推開,跟著樊玥進來的還有一個全副武裝的男人。

樊玥:“介紹一下,他叫蘇朗,他父親就是蘇天明,之前參與搜救工作的那位接線記錄員。”

樊玥又麵向蘇朗:“這位是張承安,第二搜救小隊的負責人。”

蘇朗對著張承安伸出手,表示友好。

可張承安卻直接忽視了蘇朗,對著樊玥有些不滿地說道:“你知道的,如果這不是你的申請,我是絕對不會允許一個外行人進入搜救小隊,我沒辦法保證把他完整地,健康地帶回來。同樣,如果他不配合行動,我也不保證自己不會采取什麽看起來過激的舉措。”

這話說得著實不客氣,但是蘇朗卻沒有半分生氣。

他沒有資格生氣,他非常清楚。

“在全過程中,我一定聽您指揮,而且無論我發生什麽,都不需要您負責。”蘇朗神色堅定地說道,隨後又補充了一句,“當然,口說無憑,我可以簽署相關文件。據我所知,這裏有監控記錄,也可以作為證據。”

似乎是沒想到蘇朗這麽上道,張承安有些意外地看了蘇朗一眼。

隨後便轉身向外走去:“跟上!希望你能說到做到!”

這一回,張承安的語氣明顯沒有之前那麽生硬和抗拒了。

蘇朗跟著張承安來到準備室,因為不確定搜救要進行的具體時間以及可能會麵對什麽狀況,他們所帶的裝備也跟蘇朗之前進行地麵搜集時完全不同。

除了更加專業的防輻射設備之外,每個人都配備了槍支彈藥,蘇朗也不例外。

張承安雖然看上去不太好相處的樣子,可人卻不壞。

他主動走到蘇朗身邊說道:“大多是軍用設備,你如果有什麽不會使用的,可以隨時問我。”

蘇朗點點頭,坦誠道:“之前因為另外一個任務,樊玥研究員讓人給我做過這方麵的培訓。”

蘇朗沒有說謊,之前樊玥給他的加急培訓,雖然不可能讓他在短時間內成為一名合格的戰士,但這些器具的使用還是沒問題的。

張承安鬆了一口氣:“那就好,最怕帶什麽都不知道的新人。”

隨著通往地麵的電梯大門打開,他們一行人也跟著魚貫而入。

第二搜救小隊一共六個人,除了蘇朗之外,還有四個戰鬥人員和一個痕跡學專家。

看這配置,蘇朗就知道,之前失蹤的那些地麵工作人員手中一定掌握著某些重要信息。

不然的話,避難所也不會付出這麽大的人力物力進行救援。

這對於蘇朗來說絕對是個好消息,因為他父親也在其中。

蘇朗之所以執意要參與救援,並非是他不懂事,反而正是因為他太知道避難所的生存規則了。

在所有需要救援的人之中,他父親的價值無疑是最低的。

他不能傻傻地在避難所裏等待著,等到一句抱歉。

那個時候,他不會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無論真相是什麽,他都隻能接受最後的結果。

可如果他也參與搜救就不一樣了。

首先,他絕對不可能放棄自己的父親。

其次,他現在對於樊玥,對於避難所來說還算有點價值,他參與了搜救,就意味著他將自己的價值和蘇天明的價值綁定在了一起。

價值,和蘇天明生還的幾率直接掛鉤。

最後就是,他相信自己還不至於那麽無用,多多少少能為這次搜救工作出一份力。

“叮——”

“達到地麵!請再次確認防護工作已完成!”

聽著那頭的語音播報,蘇朗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確認,防護工作已完成。”

隨著張承安的話音落下,電梯門打開,外麵是一望無際的灰色。

輻射物質漂浮在空氣中,隨著空氣的流動擴散。

“由於風向的緣故,這裏的輻射塵已經比之前少很多了。”

“再往前走,輻射塵會更為濃密,而且要注意避免接觸其他放射性物質。”

通訊器裏傳來張承安的叮囑,蘇朗知道,這些話更多是說給自己聽的。

因為設備的原因,他之前做地麵搜尋工作時,會嚴格注意行進距離,以免發生意外。

現在換了專業的設備,再加上他們此行的目的……注定了他們會去更遠的地方,至於遇見什麽,也都是未知的。

距離輻射避難所越遠,危險係數越高,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一行人穿著厚重的裝備,沉默地前進著。

隨著人類的全麵遷移,地麵設施基本都被荒廢了,曾經富麗堂皇的高樓現在破敗不堪,道路兩旁的商店更是一片狼藉。

他們行走在一座城市之中,卻寂靜得讓人心驚。

“停!”

張承安命令道。

所有人立馬警戒,將蘇朗和那位痕跡學專家圍在中間。

蘇朗剛才也聽到了,是什麽東西摩擦地麵的聲音。

應該是……腳步聲?

蘇朗不太確定。

至少那不應該是一個穿著防護服的人可能發出的腳步聲。

而正常人在這種情況下,不穿防護服又活不下來。

太輕了,卻又太密了。

蘇朗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好像這樣就能讓他多幾分安全感。

“哢哢哢哢哢——”

細密的聲音再次傳來,這次距離他們明顯要近很多。

“是什麽人在跑?”

通訊器裏傳來某人的猜測,然而這個猜測又很快被其他人否定了。

“不是人!就算在跑也不是人!”

這個回答跟蘇朗的想法不謀而合,他估計是什麽小動物?

貓咪?或者狗?

“閉嘴!”

隨著張承安的一聲嗬斥,所有人噤聲。

“哢哢哢哢哢哢——”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了,蘇朗可以確定那是從背後傳來的。

他猛然回頭,終於看清了那東西的真麵目。

他們都猜錯了!

不是人,也不是貓狗!

而是昆蟲!

細密的聲音不是因為對方在跑步,而是因為它本來就是節肢動物,擁有太多條腿。

那是……蜈蚣?

蘇朗有些不敢確定。

畢竟在他有生之年,從未見過這麽大的蜈蚣。

足有一條手臂那麽長,身上還有怪異的花紋。

“它要攻擊我們!”

一個隊員大聲喊道。

與此同時,張承安下達命令。

“射擊!”

隨著一聲聲槍響,那隻蜈蚣被子彈擊中。

厚重而光滑的外殼幫它減少了一部分傷害,可子彈的威力也不容小覷。

蘇朗可以很明顯地看到,它的行動速度慢了下來。

“找地方隱蔽!”

“腹部!想辦法攻擊腹部!”

相較於堅硬的背部,蜈蚣的腹部明顯要柔軟很多。

蘇朗明白張承安的意思,現在最關鍵的就是要考慮如何讓蜈蚣立起身子或者翻起肚皮。

翻起肚皮這一條以他們目前的情況基本上不用考慮了,或許其他昆蟲和蜈蚣戰鬥的時候能做到,但他們根本不能跟蜈蚣近距離接觸,否則一旦被毒鉤刺中,也就意味著生命終結。

防輻射服不是什麽銅牆鐵壁,更不是堅不可摧的金鍾罩。

相反,一旦防輻射服被刺穿,無論蜈蚣是否擊中要害,身體都不可避免遭到輻射侵蝕。

一片慌亂之中,蘇朗快速觀察著四周。

很快,他將目光鎖定在旁邊的長梯之上。

“掩護我,我爬上去,吸引它,然後等他直起身子,你們射擊它的腹部。”

蘇朗快速說完自己的方案,但他並沒有貿然行動。

他從不崇拜個人英雄主義,也記得自己在來之前答應過樊玥和張承安什麽。

他想為團隊出一份力,僅此而已。

張承安聽到了蘇朗的計劃,並沒有表示反對,但他並不放心讓蘇朗作餌。

“我去吸引它,羅恩,你負責射擊!”

他不是心疼蘇朗才不讓蘇朗作餌,相反,是因為他擔心蘇朗行動緩慢,耽誤了整個計劃。

對於張承安的決定,蘇朗沒有絲毫反駁。

他和痕跡學專家在另外兩個戰鬥人員的保護下進入掩體,躲藏起來。

在這種時候,不礙事就是最好的幫助。

蘇朗非常清楚這一點。

很快,計劃開始實施。

張承安的動作非常敏捷,即便穿著厚重的防輻射服,也絲毫沒有影響張承安攀爬的速度,再加上前期其他人的火力掩護,張承安的壓力並不大。

蜈蚣的視力很差,主要是靠嗅覺和觸覺捕食。此刻它被圍在了中間,也徹底被激怒了。

隨著張承安攀到樓頂,確保自身安全,他對著羅恩打了個手勢。

火力掩護停止,張承安對著蜈蚣開槍射擊。

被子彈擊打的痛苦立馬讓蜈蚣調轉方向,對著張承安襲來。

隨著蜈蚣高高支起身子,羅恩立馬開槍射擊。

“砰——”

第一槍,射偏了。

“瞄準!我的命在你手上!”

張承安大聲怒吼道,震得蘇朗耳朵一痛。

羅恩:“它擺動的幅度太大了。”

聽著羅恩的解釋,蘇朗也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去望向那隻蜈蚣。

此刻那隻蜈蚣完全陷入了瘋狂的狀態,不斷地搖擺著身子向上攀爬,試圖咬住張承安。

“砰——”

羅恩射出了第二槍。

這一槍,命中!

“牛!”

蘇朗忍不住讚歎。

腹部中槍之後的蜈蚣攻擊力明顯大打折扣。

搖晃著跌在了地上,痛苦地蜷成了一團。

“再接再厲!”

接下來就是補刀的事情,這個難度並不算高。

但大家還是不敢放鬆警惕,蘇朗他們仍舊藏在隱蔽處,張承安也找了一個安全距離輔助射擊。

“砰——”

隨著最後一聲槍響落下,這場戰鬥終於畫上了句號。

“好了,可以出來了。”

有了張承安的命令,蘇朗才跟著其他人一起走出來。

他仔細地觀察著這具屍體,心中的震撼無法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