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裏!有人!”

蘇朗下意識低呼出聲,隨後又立馬反應過來。

有光亮不一定代表是人,也可能是其他東西發出的生物光?

隻是,人類的存在最有可能。

不知不覺間,蘇朗變得更加謹慎,他怕自己隨口的一句話產生誤導,造成不必要的影響。

看著張承安從車上下來,蘇朗立馬指著光源處說道:“我不確定具體是什麽在發光,要去看看嗎?”

張承安是總指揮,要服從他的命令。這一點,蘇朗從來沒有忘記。

光源距離這裏大概四五百米的樣子,不算特別近,但也絕對不算遠。

張承安思索片刻,最終還是咬咬牙說道:“走,去看看!萬一他們就在光源附近呢?”

張承安的想法沒有錯,等待救援的人一般都會盡可能地待在較為顯眼的地方,這樣才能方便救援隊員尋找。

可同時,張承安也選擇了更為謹慎的方法:“都上車!坐車去!夜間如果不是特殊情況,不許下車。”

蘇朗和羅恩對視一眼,兩人立馬接連跟著張承安上了車。

全員都在車上,車輛不用控製速度,這點距離基本不用費什麽時間,可出於安全角度考慮,越是接近光源,車輛行駛的速度越慢。

直到……他們看清楚那東西。

驚喜之餘,又有些失望。

“夜光樹!”

“這是一棵夜光樹!”

羅恩大聲喊著,因為在車內,能確保隔音,所以其他人也沒有阻止他。

張承安在仔細觀察之後也點了點頭:“這東西的確罕見,可惜我們要找的人不在這裏。”

這一點,蘇朗也早就看過了。

對於他來說,沒有什麽比找到蘇天明更加重要的了。

“好了,不用繼續前進了。”

張承安揮手,車輛停止前進。

“如果周圍真的有人,不可能在這麽近的時候還不出來。”張承安又看了看那棵夜光樹,“明天白天,我們可以采集一些樣本帶回去。”

所有人都讚同張承安的提議,車輛停止前進,掉頭向著反方向駛離。

越是夜晚,越要離發光的東西遠一點。

這不是在拍什麽夢幻的場景,而是一場生存遊戲。

不少動物和植物都有趨光性,放在過去,或許它們的危險度不算很高,可對於現在而言,誰都不知道受過輻射的它們會變成什麽樣。

畢竟那隻巨型蜈蚣的屍體還在車裏密封著呢。

車輛又行駛了幾分鍾,最終停下,全員進入休息狀態。

睡在車裏的感覺並不好受,尤其是他們小隊的人並不少。

可對於蘇朗這個睡木板的來說,睡車裏也是一種享受。

或許是因為穿梭於兩個世界的分裂,或許是因為這一趟的奔波,蘇朗很快就入睡了。

這一夜,他夢到了穀青言。

少年被一群記者圍在中間,每一個問題都猶如利刃一般,不將人鑿出個洞來誓不罷休。

坦誠,在麵對這些問題的時候,無疑是刺向自己最好的利器。

少年有些茫然地張望著,似乎在尋找什麽,可他的目光落在那個座位上時,隻看到了空****的座椅。

蘇朗眼睜睜看著這一切,卻無能為力。

他的存在對於那些人來說就像是空氣一樣,記者們看不到他,穀青言也看不到他。

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去拯救穀青言,可兩個人的羈絆卻不知為何越來越深,他看不得穀青言被為難。

每當這種時候,他就好像看到了曾經無助的自己。

不知道是誰發出的第一聲驚呼,緊接著有越來越多的呼喊聲傳來。

“火!”

“著火了!”

“快跑啊!著火了!”

“救命——咳咳——不要踩我——救命——”

“快點!再慢就出不去了!”

“好像有個人摔倒了!你們別擠!”

“再不往外擠大家都出不去!這種時候我可沒功夫管別人!”

“疼——救我——救我——”

伴隨著越來越微弱呼救聲的是熊熊燃燒的大火。

沒有人知道是什麽導致了火災,因為大家都在逃命,爭分奪秒。

逃出來的人心有餘悸,沒逃出來的人一臉絕望。

蘇朗穿梭在人群之中,試圖找到穀青言,可無論他怎麽努力,都看不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穀青言逃出去了嗎?

他現在哪裏?

是不是安全?有沒有受傷?

蘇朗心中的擔憂讓他不知所措。

這一刻,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擔心穀青言,還是在擔心穀青言死後自己拿不到那份文件。

他隻知道,如果穀青言死了,他恐怕再也不會遇到那樣一個驚才絕豔,又全心全意信任著自己的人了。

他要找到穀青言!

他一定要找到穀青言!

蘇朗又一次衝進了火場,火焰雖然沒有對他造成實質性的傷害,但那種被火烤、被煙熏的感覺蘇朗卻是一點都沒少體驗。

炙熱的感覺烘烤著蘇朗的每一寸皮膚,他可以感覺到火辣辣的疼,卻仍舊沒有放棄。

其實這個時候的蘇朗已經意識到那是一場夢了,可即便是夢,恐懼感還是侵襲了他的全身。

他拚命地尋找著,直到房梁砸下……

那一刻,夢境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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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蘇朗猛然坐了起來。

此時已是深夜,四周安靜得出奇。

讓他更能聽得清楚自己“砰砰”的心跳聲。

剛才夢裏經曆的那些仿佛轉瞬之間,蘇朗甚至懷疑此刻的清醒也隻是夢中夢。

直到他看到旁邊嘟囔著什麽翻了個身的羅恩,看著對方因為難以忍受車內悶熱而流下的汗水,所有的一切都無比真實,就連四周車輛內壁的觸感也是如此。

回來了!

不對,應該說是醒來了!

蘇朗倚靠在車壁上,半躺著。

他現在睡意全無,他也不敢再睡著。

他害怕,害怕再繼續那個夢。

穀青言應該不會有事吧?蘇朗心中搖擺不定。

他一方麵覺得,既然樊玥都已經給他看了過去,那麽穀青言的命運也應該是注定的。不到災難降臨前一天,他不會出什麽事。

可從另一方麵,蘇朗又想起自己之前的那些夢,他在還沒見到穀青言之前就夢見過穀青言,於某種角度而言,他的夢的確帶有一些因果。

蘇朗轉頭,順著車窗向外望去。

外麵是一望無際的夜色,似乎要把所有的心事吞沒。

因為車輛的隔音效果很好,蘇朗聽不到什麽外麵的聲音。

越是如此,越顯孤寂。

蘇朗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或許是因為穿梭於兩個時代的緣故,他無論對於哪邊都處於一種缺乏歸屬感的狀態。

沒有人不向往吃飽穿暖的生活,可對於蘇朗而言,他如果留戀於舊時代,就是對未來的背叛。

這是一種跟本能的撕扯,反複的折磨之下,甚至讓蘇朗感覺自己有些分裂。

直到這一刻,蘇朗才徹底明白過來,為什麽每一次穿梭時空會被用這兩個字形容,起初他隻以為是人體細胞的分裂與重組,現在他才明白……分裂的不僅僅是細胞,還有自己的精神。

這一夜蘇朗沒有再入睡,他隻是靜靜地坐著,仿佛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一般。

直到外麵的天色蒙蒙亮起來,張承安第一個醒來。

看著倚靠在那裏的蘇朗,張承安有些疑惑:“不是說了要好好休息,不需要守夜嗎?還是……你在擔心什麽?”

蘇朗搖了搖頭:“昨晚做了個噩夢,然後就怎麽也睡不著了。”

他沒有對張承安撒謊,事實本就如此。

“今天的任務很重,要時刻注意自己的狀態。”張承安沉聲說道。

蘇朗點了點頭:“當然,我明白。”

“好了,是時候準備出發了。”張承安開始簡單地收拾打理自己。

緊接著,他就將其他人全部都叫了起來。

他們來這裏不是休息的,而是帶著任務的。

他們在外麵耽誤的時間越久,那些失聯的人生還的幾率也就越低。所有人都明白這個道理,蘇朗也不例外,大家都沒有任何怨言,反而是動作麻利地配合著。

羅恩還記得昨天說起的那棵夜光樹,一早就吵嚷著要去采集樣本。

旁邊同行的人見狀忍不住打趣,說他跟女孩一樣,總喜歡些會發光的東西,是不是還喜歡什麽珠寶之類的?

羅恩對此倒是沒有反駁,甚至還補充了一句:“沒錯,我的確喜歡那些會發光的寶石,雖然它們現在已經不再那麽有價值。”

這是地下避難所的現狀,之前那些價值連城的珠寶首飾,現在對於人們而言如同廢物一般,甚至有人會將它們敲碎了進行元素物質提煉。

畢竟,單純的裝飾物是不能填飽肚子的。

再說了,地下避難所長期處於陰暗的狀態,再漂亮的寶石也難以散發出它真正的光輝。

車輛行駛到昨天晚上他們看見的那棵夜光樹旁邊。

所有人都下了車,活動一下身體。

當然,這也是在張承安允許的情況下。

羅恩在那邊進行著樣本收集,同時還不忘跟蘇朗聊天。

羅恩:“有的時候我真希望自己就是一株植物,而不是什麽動物。畢竟隻要不是突然遭受巨量的核輻射,植物相對動物而言要好過很多。它們體內的細胞可以在正常條件下產生一定量的自由基,而且細胞有自我修複的能力,可以通過DNA來修複糾正許多輻射帶來的損傷,避免細胞死亡。更何況,植物體內的酶還可以防止自由基破壞,相當於是雙重保險。”

蘇朗聽著羅恩的描述也點了點頭,但他還是有些好奇,這些作戰人員懂得都這麽多嗎?昨天的張承安也是如此。

蘇朗忍不住對著羅恩問道:“你們平時除了作戰能力的培訓之外,這些知識也是必修課嗎?”

羅恩十分自然地回答道:“當然,我們經常要出任務,不管是收集物資還是安全防護,都少不了跟地麵上的這些東西打交道。怎麽可以不了解它們?這些對於我們而言都是必修課。”

蘇朗明白了:“所以你才能一眼認出夜光樹?”

這一回,羅恩卻搖搖頭解釋道:“夜光樹在我長大的地方還算常見,但在這裏可以說是非常非常罕見。當時學的時候相當於是課外知識延伸,老師也隻是一言帶過。但我從小就喜歡這些會發光的東西,所以才格外注意。”

羅恩一邊小心翼翼地將夜光樹的樣本收集好一邊對著蘇朗介紹:“其實夜光樹會發光的原理非常簡單,就是因為它的樹皮中含有大量的磷。我還記得自己第一次看到夜光樹圖片的時候,就被它那種熒光閃耀,宛如滿樹星鬥的樣子深深吸引了。”

蘇朗看著羅恩那副陶醉的模樣,跟著心情也輕鬆愉快了不少。

是啊。麵對核輻射的危害,動物絕大多數都是比不上植物的,因為動物的細胞是高度分化的,在體內各司其職,如果受到破壞,沒有一個有效的應急機製填補,就會造成細胞癌變、失控繁殖,以及擴散到其他部位,這些傷害都是不可逆且不可預估的,而植物的生長方式更加靈活,它們甚至可以根據環境改變自己的結構,這也是為什麽植物可以相互嫁接,通過人工技術的培養長成一棵完整的新植株,但人卻不能砍掉一個人的胳膊接上另一種動物的胳膊,讓它們完美融合。

就在蘇朗和羅恩交談的時,旁邊突然傳來痕跡學專家的一聲驚呼。

“你們快來看!這個足跡應該就是近兩天內留下的!”

“是人類的足跡。”

聽到這話,所有人立馬湊上前去,眼中又燃起了希望。

昨晚夜色朦朧,他們即便下車也看不清楚,現在光線正好,他們順著痕跡學專家的指引看去,發現那裏的確有輕微的痕跡。

坦白說,如果是讓蘇朗自己去看,他大概率會忽略,畢竟這足跡是印在草叢裏的泥土上,要觀察到它們首先得注意到這片草叢。

緊接著,痕跡學專家又回到車上拿出各種儀器進行測量對比。

過了許久,他才麵色凝重地對其他人說道:“應該是第一次被派來的搜救小隊人員留下的,而且他們之中還有人受了傷,我在這附近檢測到了血跡反應。”

此話一出,剛剛輕鬆了些許的氛圍立馬又變得緊張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