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於保險起見,張承安並沒有讓所有人都一起前去探查,不然若是發生什麽意外,豈不是很容易被一鍋端了。
有了之前地麵工作人員和第一批搜救小隊的前車之鑒,張承安行事格外謹慎。
因為距離不算近,所以張承安選擇讓一部分人乘車前往,另一部分人則留在原地。
至少這裏目前來看是安全的,他們在此處探查許久,也沒有發生什麽意外。
最終,蘇朗、羅恩、痕跡學專家和張承安四個人一同坐車前往那棟房子。
羅恩依舊擔任駕駛員,張承安負責車上警戒,蘇朗負責記錄和溝通。
這一路上並沒有發生什麽意外,四周都是荒涼的居民區,隨著人類的撤離,那一棟棟空****的房屋更顯突兀和怪異。
記錄的空隙,蘇朗看了一眼窗外,不敢想象這裏曾經的熱鬧與繁華。
對於他這27年的人生而言,絕大多數的時間都是生活在地下,8歲之前的日子,他還有印象,但卻也十分模糊了。
人總是這樣,被時間推著走,越往後越不記得那些過去,但對於蘇朗而言,這其實也並非壞事,畢竟過去太過於美好,如果記得很深,恐怕難以邁開向前走的腳步。
車內沒有人說話,他們都明白,或許自己已經在接近真相了。
終於,車停了下來。
“羅恩留在車上,完成記錄與溝通。如果裏麵發生什麽意外,你要隨機應變,保全自己。”張承安對著羅恩命令道。
羅恩利落回複:“是。”
直到現在為止,他們還不知道失聯的那些人究竟是什麽情況,所以如果真的有人進入過這裏,那這裏很可能具有危險性,在裏麵會發生什麽也未可知。
這種情況下,張承安的命令沒有任何問題。
隨後張承安又看了一眼蘇朗和痕跡學專家。
“你們兩個跟我進去,不管發生什麽,我都會盡力保護你們。”
“我不能保證讓你們百分之百能活著出來,但我能保證你們一定會死在我之後。”
聽到這話,蘇朗和痕跡學專家都緊張起來。
好在,他從參與這次行動開始就已經知道了這次行動的危險性,因此他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旁邊的痕跡學專家也是在短暫驚訝過後,立馬恢複了鎮定。一般需要他出場的事情也並非小事,這點覺悟他還是有的。
張承安最後又看了他們兩個人一眼,率先進入了那棟房子。
這棟大樓隻有三層,但卻並不算是特別的破敗不堪。
如果說現在讓人進去住,那恐怕是不敢的,但跟周圍的其他房屋對比起來,這裏明顯要更加新一些,這也是蘇朗之前會注意到這裏的原因之一。
房屋外側整體刷了白色的漆,但由於年代久遠,加上灰塵風沙,現在已經明顯發灰了,還有一些髒汙。
如果要說這棟房屋從外觀上來看有什麽最為特色,恐怕就是那過於豪華氣派的大門了。
一般情況下房子不會修建如此高,又如此寬的大門,而這棟房屋單看大門的尺寸已經讓人感覺到了一種違和。
門的材質相比於普通的木板,更像是某種鋼材。
“輻射監測儀有什麽反應嗎?”蘇朗對著張承安問道。
他們剛才駛離那個地方之後,輻射監測儀的數值就開始下降,直到最後已經低於警報數值。
此刻他們站在門外,蘇朗十分好奇輻射監測儀的數值變化。
畢竟,在這裏輻射監測儀的數值變化可以代表很多事情,也是重要線索之一。
張承安又看了一眼手中的輻射監測儀:“147毫西弗。”
這樣的短時輻射量雖然對人體還是存在危害,但對於這個已經不再適宜人類居住的地麵世界而言卻屬於正常。
聽到張承安報出的短時輻射量,蘇朗心中有些疑惑,可他終究還是沒有說什麽。
他看了眼麵前的大門,隻有走進去才能知道真相。
最前方的張承安也在此時抬步走去,將手放在大門上。
可僅僅是片刻之後,張承安又把手收了回來,從隨身的背包中拿出另外一個儀器進行檢測。
檢測之後,張承安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
“怎麽了?什麽情況?”蘇朗有些好奇地開口問道。
張承安並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問:“你猜這扇門是用什麽材質做成的?”
蘇朗仔細地看了看,隨後又抬手觸摸了一下門的外立麵,給出答案:“鋼?鐵?銅?或者……鉛?”
蘇朗本身都沒有想到自己會說出“鉛”這個答案,可看著張承安的表情,他不知道為何就是想到了這個。
如果隻是普通的鋼、鐵、銅,倒沒有什麽會讓人覺得意外的,畢竟這也是一些人建造大門的常用材料,可如果是鉛……這就不得不讓人深思了。
為什麽要用鉛?是想要隔離什麽?
所有人都明白,在這個年代鉛最大的用處是什麽?
畢竟,地下輻射避難所可是會經常用這個材料。
直到此刻,蘇朗愈發篤定自己的猜測——這棟房子絕對非同一般!
房子裏一定隱藏著什麽秘密!
“沒錯,這扇門使用的建築材料就是鉛。”
“這裏麵很有可能存在高度輻射汙染,大家小心!”
通訊器裏傳來張承安的聲音,字字清晰。
他們此刻都穿著防輻射服,張承安之所以會這麽提醒,自然是為了避免大家忽略其中的危險,比如出現什麽意外狀況造成防輻射服的破裂。
要保證但防輻射服的完整性!無論何時都是如此!
確定所有人都做好心理準備之後,張承安推開了那扇大門。
按照常理來說,這種地方必然會有嚴格的安保措施,這扇門也應該是鎖死的。
可直到他們進去才發現,這扇門的密保係統已經完全被破壞,而且屋內也是一片狼藉,像是主人遇到了某些突發事件,慌亂之下,不得不緊急撤離,有很多東西想帶。卻又不得不舍棄……
隻不過出現在這裏的大多是一些日常用品及書籍,蘇朗反而沒有在這裏看到什麽實驗器材或者與之相關的東西。
單看客廳堆放的物品,這棟房子隻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居所而已。
可也就是在此時,張承安突然開口說道:“輻射監測儀的數值已經達到了895毫西弗!”
雖然還沒有到警報值,但明顯已經超標。
毫無疑問,這間屋子存在放射源!且汙染嚴重!
蘇朗打量著房間內的布局,不知道是不是有錢人都喜歡住這種房子,蘇朗在房間內看到了熟悉的電梯。
他還記得之前穀青言就是帶他乘坐這個電梯到達了地下實驗室。
此刻他不禁好奇:這棟房子的構造是不是也是如此?
蘇朗向張承安說明狀況之後,在得到張承安的允許下,快步向著電梯走去。
張承安也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後。
蘇朗不抱什麽期望地按下電梯開關鍵。
出乎意料,旁邊電梯顯示屏上的數字居然開始滾動。
蘇朗心中有些疑惑,都荒廢這麽久了,為什麽電力係統還能夠維持正常?
似乎是知道蘇朗在想什麽,跟在他身後的張承安開口說道:“這個房間非常特殊,肯定有備用的電力係統。”
蘇朗點了點頭,也理解了張承安的意思。
重點地區,重點對待!
隨著屏幕上的數字滾動,終於到了“1”。
“叮咚——”
電梯鈴響,電梯門緩緩打開。
緊接著,還不待蘇朗和張承安看清裏麵是什麽,無數蒼蠅就飛了出來,撞在防輻射服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蘇朗和張承安下意識抬手遮擋,因為防輻射服的緣故,他們呼吸的空氣也都經過了過濾。如果沒有這層過濾,蘇朗不敢想象,他們會聞到一股怎樣的惡臭。
因為,此刻躺在他們麵前的是一具已經腐爛了的屍體。
蛆蟲在屍體上爬行,部分已經完成發育的則離開屍體化蛹,到最後成長為成蟲,也就是剛才飛出去的那群蒼蠅。
麵對突然出現的死者,蘇朗和張承安都是一驚,他們沒有想到會在電梯艙內看到這樣一具屍體。
張承安最先反應過來:“這應該不是我們要找的人。”
他這句話就意味著眼前這具屍體既不是最早那些失聯的地麵工作人員,也不是第一批救援小隊的人。
蘇朗也頓時明白過來,根據他們所得到的信息,這兩批人的失蹤時間都不算特別久,即便是死亡,應該也達不到這個屍體腐爛程度。
旁邊痕跡學專業也跟著補充。
“對於這方麵我也有所了解。”
“按照規律,在屍體死後的第一天到第二天,機體死亡後最先到達屍體的是麗蠅科和麻蠅科昆蟲。”
“然後就是腫脹期,一般在死後第二天到第七天,主要是麗蠅科和麻蠅科,酪蠅科與尖尾蠅科開始出現。”
“接下來是腐敗期,大多處於死後第四天到第十三天,屍體大部分組織都被蠅類幼蟲所吞噬,大量腐蝕性和捕食性甲蟲到達屍體,大部分麗蠅科和麻蠅科幼蟲則完成發育,離開屍體化蛹。”
“後腐敗期則為死後第十天到第二十三天,屍體隻剩下毛發、皮膚、軟骨和骨,雙翅目昆蟲不再是屍體上主要昆蟲,各種甲蟲大量出現。”
“最後就是殘骸期了,死後第十八天到第九十天,屍體隻剩下骨頭、毛發,殘骸上昆蟲逐漸減少。”
“其中時間之所以會有重疊和波動,是由於屍體保存環境不同導致的。”
關於這一點,蘇朗倒是知道的不如痕跡學專家多。
相比於了解屍體,他更加了解的是蒼蠅,一種被輻射幹擾較少的昆蟲。
蒼蠅的生命周期是以天數來計算的,它的卵期約1天,幼蟲期3至6天,蛹期3至7天,從卵發育到成蟲隻需7至14天。
幾天到十幾天的時間,顆粒狀的卵就成長為蒼蠅。
成蟲在蛻掉蛹皮羽化後2至24小時,開始活動和吃食了。
總而言之,這具屍體至少已經死了十幾天了,根本不符合他們從總部那裏拿到的消息,除非總部對他們有所隱瞞。
“需要確定這個人的身份嗎?”蘇朗對著張承安問道。
好奇心是每個人都有的,但在某些情況下,不必要的好奇心很有可能害人害己。
此時飛舞的蟲子基本上已經脫離了電梯艙,沒有了視線上的幹擾,他們可以將電梯艙內的情況看得更加清晰。
屍體身上背著一個帆布包,包的底部沾了不少的泥土。
同樣沾滿泥土的,還有屍體的衣服上,鞋底上。
至於包裏裝了什麽,即便包的開口是敞著的,也從他們目前站著的角度無法觀察到。
想要確認,就隻有拿起來搜查一遍這個法子。
在蘇朗把注意力放在包上的時候,張承安卻看到了不一樣的點。
“這個人的死亡原因大概率跟輻射有關。”
“輻射沒有讓他立馬死亡,但卻破壞了他的身體機能。再加上這裏沒有良好的醫療條件,同時還缺少食物……”
說到這裏的時候,張承安頓了一頓。
蘇朗聽到張承安的猜測,心中一驚。
如果他說的都是對的,那這個人死的時候一定非常絕望。
此時此刻的蘇朗又一次想起了躺在實驗台上的尾花美紀。
一點點被折磨,一點點被消耗……
等待死亡,卻不知道死亡何時會來。
除了在短時間內遭到大量輻射,直接致死之外,絕大多數跟輻射有關的死亡皆是如此。
蘇朗看向張承安,不知為何,他總覺得張承安此刻的情緒很低落。
根據他之前與張承安打交道的經驗來看,張承安並不是一個情緒外露的人。因為職責所在,更多的情況下,他是別人的依靠,單這一條就不允許他暴露自己的脆弱。
可現在的張承安……
“你之前也遇到過這種情況?”蘇朗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
張承安點了點頭,坦然回答。
“對,有很多。”
“很多沒有拿到遷往地下避難所資格的人,都是這麽死的,包括我父母。”
聽到最後一句話,蘇朗呼吸一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