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天來告訴她,“是啊,小時候她媽帶著他跳河在河裏撞到過一次,醒來之後沒什麽記憶了,第二次是在沈意出事之前,也是車禍,不過盛哥命大,除了腦袋有點問題,其他都沒問題。”
腦袋有問題還不是最大的問題?
盛恨原來經曆了這麽多,他還有什麽是自己不知道的?
蔣歲歲知道的關於盛恨的太少了。
“他那段時間神叨叨的,醒來之後就一直抓著我問有沒有見到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人,說什麽是他老婆。”
金天來打算抽根煙,剛拿出來才想到這裏是病房,又收了起來。
“我笑了,這哥光棍一個,醒來竟然要找老婆,那段時間真的是顛得不行,我給他找了好幾十個美女,沒有一個看上的。”
蔣歲歲給他倒水,本來想給他的,但聽到他給盛恨找女人,又默默把倒好的水放回去。
“還別說,你跟他畫裏的人還挺像。”金天來仔細打量蔣歲歲,“說不上來,就是漂亮,你要是去換上一身白色連衣裙,等他醒來,說不定能記起什麽。”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這都磕了幾次了,醒來不會失憶吧?”金天來感歎,“萬一來個狗血劇,醒來就來一句,你是誰?那不得完蛋?”
金天來說完,見蔣歲歲臉色蒼白,真想給自己一嘴巴子,最欠的。
“沒事沒事,我瞎說的,就算盛恨失憶了,他忘記誰都不能忘記你。
他對你挺上心的,知道你進不了盛家的門,直接跟盛家掰了,還有你們異地這幾年,他拚了命的想回來,要不是公司那點破事,還有盛家人的阻攔,你兩早就在一起了,還好還好,一切都還來得及。”
“國外打拚跟我有什麽關係?”
蔣歲歲問得很平靜,沒有任何質疑,隻是不理解。
金天來愣了一下,看到她眼裏隻有詢問,沒有怨,張口就吐槽,“這還不是為了能早點擺脫盛家,能讓你過上好日子。”
蔣歲歲不知道。
“之前他問我,要怎樣才能讓你過上好日子。”金天來朝她眨眼,“你猜我是怎麽說的?”
蔣歲歲配合他,問:“你是怎麽回答他的?”
“女人嘛,花不完的錢,陪伴,還有,愛。”
蔣歲歲:好有道理。
“所以他就先賺錢?後麵回來陪我,再給我愛?”
金天來一副你懂我的眼神,“沒錯,盛恨都做到了吧?看樣子都做到了,就是沒想到中間殺出來一個沈意,話說這個沈意也太自信了,也不看看自己什麽性格,盛恨喜歡的類型是那種最好不要上趕著,最好是理都不帶理他的那種,高冷一點,像你這樣的。”
蔣歲歲:……
她很粘人好吧!
“八卦一下,你什麽時候喜歡上他的?”
蔣歲歲垂下睫毛,聲音很輕地回答他,“很久了,久到我已經快要忘記了。”
她沒有說實話,時間是真的久,像過了一個世紀,等她回想起來的時候,自己已經站在盛恨的身邊了。
很突然,讓她一時半會也沒能接受,他們之間,其實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原來如此。”金天來煞有介事的點點頭,“下次一起吃個飯,等他醒了跟我說一聲,我還有點事要處理。”
“好。”
金天來離開之後,蔣歲歲收到景易發來的消息,她打開一看,是關於邱雨的資料。
“販賣人口?”
蔣歲歲不敢相信,偽裝成學生的邱雨是個實打實的人販子,上麵記錄他交往的女朋友,都是跟他回家過年之後再沒回來。
蔣歲歲給室友發去消息,讓她最近不要跟邱雨來往。
可她不知道,大林早就陷入邱雨的溫柔陷阱。
蔣歲歲讓元羌守在盛恨病房門口,她打車回家,換了一件衣服。
白色連衣裙。
血泊,大火,蔣歲歲。
醒來的盛恨失神地看著窗外搖曳的樹葉,黑夜即將來臨,他的人生卻迎來了新的光。
盛恨伸出手,光打在他骨節分明的手上,薄唇輕抿,漆黑的眼睛流轉著迷人的光。
記憶的碎片製成一幅畫,讓他清楚的看到夢境裏的那個人,蔣歲歲。
白衣如畫,眉眼如初,耳垂下的小紅痣,精致的五官,會說話的眼睛,潤澤的唇。
一如上輩子。
——
盛恨重生之前,蔣歲歲年紀輕輕為他殉情死了。
上輩子盛恨對一見鍾情之後,高冷的蔣歲歲被他投其所好,最終抱得美人歸。
盛恨向二十歲的蔣歲歲求婚。
等到她二十二歲結婚那天,蔣歲歲不是蔣家親生女兒的事情被曝出來。
眾人都以為蔣歲歲無依無靠的時候,盛恨站出來宣示主權,沒有蔣家,她蔣歲歲仍舊是盛家的人。
跟蔣家斷絕關係之後,蔣歲歲就跟盛恨一起去寧城度蜜月。
回來過了一段美好幸福的生活,直到盛恨要出趟差的那天。
蔣歲歲送他到機場,不曾想那是他們這輩子見的最後一麵。
飛機失事,無一幸免。
而蔣歲歲收到盛恨的唯一遺物之後,心如死灰。
記憶中的畫麵是,蔣歲歲殉情了。
她穿著盛恨第一次見她時的小白裙去了雅苑,那是他們上輩子擁有最美好回憶的地方。
她把家裏客廳都倒滿了油,用了她送給盛恨最喜歡的打火機,點燃,丟在地上。
火焰淹沒她,從裙子到頭發……
她說:盛恨,我來找尋你了。
等等我。
盛恨是唯一一個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幸存者,但他的身體早已經傷痕累累,全是些燒傷留下的醜陋印記,眼睛瞎了一隻,腿也斷了一截。
臉也是又醜又駭人,誰也認不出他,連他自己也認不出自己的臉。
盛恨好不容易回來了,卻失去了一切,最心愛的女人死了,她還那麽年輕。
盛恨其實不知道,自己早已死去。
那一夜,他長了滿頭的白發,伸出滿是燒傷的手停在虛空中,視線變得模糊起來,也聽不到任何聲音了,唯一跳動的心髒也停止了。
心底的餘溫在大雪來臨前散去,他孤零零地躺在冰天雪地裏,永遠,永遠長眠於世。
哢噠,門開了。
重活一世,盛恨望著站在門口一身白裙的蔣歲歲,眼眶濕潤,眼尾微紅。
盛恨想起了上一世的點點滴滴,他伸出手,像上一世一樣,等待著蔣歲歲一步一步走入自己的生命裏。
“歲歲。”
蔣歲歲走到他麵前,輕輕撲到他懷裏,單薄的肩膀微微顫抖。
“對不起,我來晚了。”
他沒能在蔣家趕蔣歲歲之前回來,也沒能幫到她,甚至還落井下石,讓蔣歲歲受了這麽多苦。
盛恨緊緊抱住她,一遍遍說著對不起。
蔣歲歲哭著問他,“為什麽要道歉,那兩個人是針對我,陸戰已經查出來了,這是蔣家兩個老人派來的,他們要帶我回去。”
蔣家,又是蔣家。
上輩子並沒有出現蔣家兩位老人,蔣歲歲離開蔣家之後,就沒有再跟他們有來往。
盛恨吻了吻她的額頭,“對不起,讓你受苦了,這些人,我會處理。”
他捧著蔣歲歲的臉,擦去她臉上的淚水,吻上她的唇瓣。
蔣歲歲承受著,一時發懵,反應過來乖巧的任由他取索。
這次的親吻比以往還要激烈,盛恨氣息不穩,蔣歲歲小臉通紅,呼吸急促。
盛恨讓她喘了口氣,又親了上去,他強烈的不安,在抱住這個人的時候消失殆盡。
三年前,盛恨車禍之前本該記起來的事,可他隻記了個大概,把上輩子的事在腦子裏過了一遍,竟成了夢境。
鏡花水月,沉迷其中。
盛恨後悔,自責,還好他想起來了。
蔣歲歲還在自己的身邊,沒有出事。
她還在,還在。
盛恨慶幸,自己還沒踏上飛機,飛機還沒失事,蔣歲歲也沒有殉情。
盛恨望著懷裏的人,實在是無法接受那個場麵。
“歲歲,要是我死了,你不準殉情。”
他說的認真,讓蔣歲歲怔了一下,又回神去摸他的臉,“不會的,我肯定會在你前麵先死。”
這話一出,盛恨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同時也忍不住咬上她微腫的唇瓣。
“就這麽喜歡我嗎?”
蔣歲歲理所當然道:“當然了,不喜歡你喜歡誰?”
盛恨把人抱在懷裏,“隻能喜歡我。”
蔣歲歲感受著他的心跳,她能觸碰到的,那個健康的盛恨。
“盛恨,我好害怕。”蔣歲歲埋在他的懷裏,輕聲訴說壓在心底的情緒,“你受傷的時候,我好害怕你醒不過來,也擔心你醒來之後把我忘了,我想過,要是你健健康康的,就算把我忘了也沒關係,我會想辦法讓你想起我。”
“不會忘。”
盛恨鄭重承諾她。
永遠也不會。
“對不起。”
蔣歲歲抬起頭,問他,“為什麽道歉?”
盛恨對她說:“因為你第一次高考的分數被篡改,我是幫凶。”
高考分數一直是蔣歲歲心裏最大的怨,她一直以為是盛恨的私心,所以對他總是有所保留,她喜歡盛恨,卻又難以信任他。
她現在相信盛恨不會騙自己。
“那你為什麽幫她?”
蔣歲歲開始有些釋懷了。
“她救了我小媽。”
“所以就答應她了?”
盛恨說:“是答應蔣家。”
蔣家以此作為條件,放過蔣歲歲,不再追究她對沈意的所作所為。
那個時候的盛恨並沒有上輩子的記憶,他能做的隻有這個。
蔣家,蔣歲歲苦笑,“他們竟然還用這個來威脅你,太可笑了吧,你怎麽會在乎我?”
盛恨輕捏她的臉,“我一直都在對你心動。”
隨時。
心動。
盛恨漫不經心的一句話讓蔣歲歲的心怦怦跳動。
她笑,“可你對沈意也很好哦!”
“沒有。”盛恨實話實說,“誰也比不上你。”
蔣歲歲眸子泛著亮光,他掐著盛恨的臉,不敢相信道:“你真的是盛恨嗎?”
盛恨嘴角輕勾,“如假包換。”
敲門聲響起。
“盛總醒了嗎?蔣家找。”
是元羌的聲音。
蔣歲歲默默放下手,去開門。
門外站著四個人,元羌往後退了一步,站到一邊。
蔣父跟蔣母並排,臉色沒什麽表情,隻是在看到盛恨的時候,又下意識的看向蔣歲歲,眼裏閃過一絲不可思議。
身後是腫成豬頭的沈意,雙目如惡犬,從蔣歲歲開門的時候就沒從她身上移開過。
蔣歲歲觸及到她的目光,腦袋微疼,她想到了沈意的那對養父母,一個嗜酒嗜賭如命,雙目永遠渾渾噩噩。
另一個則是小心翼翼,可眼裏卻布滿怨毒,像鋒利的針尖,就算不觸碰也讓人後背發涼
“盛總。”蔣父開口。
盛恨坐在**,朝他頷首。
他看了眼蔣歲歲,說:“我的女兒不能受到委屈。”
盛恨眸光微沉,看向蔣歲歲的那一刻卻又極致溫柔。
“是嗎?我的女人也不能受到任何委屈。”
蔣父不敢相信,蔣歲歲真有這麽大的能耐,他們養了她十八年,沒見她有任何出眾的地方,至於成績,成績再好又怎樣?
“怎麽,還有問題?”
盛恨掀開被子下床,走到蔣歲歲的身邊,握住蔣歲歲冰涼且帶著濕意的手。
盛恨站在自己的身邊,蔣歲歲偏頭看去,腦袋的疼痛頃刻間消失不見,仿佛剛剛的疼痛就是一陣幻覺。
“沒有。”蔣父道:“我這就把不孝女接走。”
沈意不敢相信,自己的父母在盛恨的麵前如此無能,她不甘心!
蔣母在家也跟著老公打理生意,並不會為了自己的親女兒因小失大,蔣家,終究沒這個能力。
兩人轉身離開,隻有沈意不甘心的盯著蔣歲歲。
蔣歲歲揉揉太陽穴,輕聲道:“沈意,不要再做無用的事了,不然到時候蔣家也保不住你。”
“你在胡說什麽?”沈意咬牙切齒地瞪著她,“我什麽都沒做,不要誣賴我,蔣歲歲,人要是連上天都看不過去,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說完,沈意轉身就走。
蔣歲歲扯了扯嘴角,“這句話也送給你,要是真出了什麽事,蔣家也保不住你。”
蔣父蔣母對視一眼,蔣家,終究不會因為一個沈意與盛恨作對,哪怕他已經脫離了盛家。
偏安一隅,就算沒有孩子,也有容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