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和馬大山一路下了山,避開和任何人相遇。

做賊一樣地回到了家裏。

好在周青家比較偏僻,唯一的鄰居柳媚娘又已經被抓走了。

因此倒是沒有人看到周青和馬大山回村。

“周青,你進山回來了?”

正在看書的林婉兒聽到響動走出來。

“沒……沒進山。”

周青猶豫了一下說道:

“我和山子進山的途中發現清水河裏有好多魚,我們抓了一下午都沒抓到,現在回來拿點工具,今晚我們吃魚湯。”

周青要掩蓋自己進山的事實,就從林婉兒開始。

不是不信任她,而是她不知道更好。

“哦,這樣啊!”

林婉兒雖然有些疑惑,但也沒有再問。

林婉兒很聰明,周青和馬大山既然是去抓魚,連褲腳都沒有濕。

但是林婉兒也沒有點破。

倒是馬大山見到周青這謊話信口拈來,有些發愣。

“還愣著做什麽?拿上竹簍快點的,一會魚跑了。”

周青踹了馬大山一腳。

“哦哦哦!”

馬大山反應過來。

兩人繞開寨子主幹道,也躲開所有人。

做賊一樣地來到清水河。

清水河水流平緩,岸邊水草豐茂,正是藏魚的好地方。

兩人下水摸魚,分工合作,不到一個小時,就抓了足足十幾條魚。

“夠了,走!”

周青拎起竹簍,沉甸甸的魚讓“抓了一下午魚”的說法多了實打實的佐證。

兩人故意從寨子主幹道往回走,剛到村口,就撞見挎著菜籃子的孫大嬸。

周青知道她是寨子裏出了名的“熱心腸”。

她知道的事情,都不用十分鍾,村裏的狗都知道。

“孫大嬸,忙著呢?”

周青主動上前,臉上堆著自然的笑。

“周知青,你們這是……”

看著濕漉漉的兩人,孫大嬸退了半步。

實在是周青現在“凶名”在外,她也有些擔心。

“我和山子抓了一下午魚,運氣好,多抓了幾條,給你送一條嚐嚐鮮。”

周青重點在“一下午”這三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同時也抓了一條巴掌大的鯉魚遞過去。

孫大嬸眼睛都亮了,連忙接過魚:

“哎喲,這麽大的魚!你們倆啥時候去抓的?我下午往河邊路過,咋沒見著你們?”

“從晌午就去了,一直在河灣那邊,離大路遠,您沒看見正常。”

周青笑著說道,還揉了揉膝蓋:

“蹲得腿都麻了,總算沒白費功夫。”

馬大山是一句話都插不上,隻能愣愣地看著周青“演”。

“難怪呢,這麽多魚,夠你們吃好幾天了!”

孫大嬸笑得合不攏嘴:

“回頭我讓我家老頭子也去試試,沾沾你們的好運氣。”

“您讓大叔明天去,我已經摸清楚了,那蘆葦下就是魚窩。一抓一個準。”

周青順著話頭往下說。

剛走沒幾步,又遇到砍柴回來的幾個村民。

周青如法炮製,主動上前搭話或者送魚。

每一次都刻意重複“抓了一下午魚”“從晌午待到太陽落山”“腿泡得發白”這些細節。

馬大山也被周青教會了配合。

製造了一些抓魚的細節和驚險的環節。

比如為了抓魚,周青差點滑進深水區,差點上不來。

村民們收了魚,都對他們說的深信不疑。

甚至有村民主動說:

“難怪我下午送飯路過河邊,看見兩個影子貓在河裏,原來就是你們倆!”

周青都順勢接話:

“對!那就是我們!您那會兒喊一聲就好了,要是你能幫忙,肯定能抓不少魚!”

一句話,就讓村民的“模糊印象”變成了“親眼所見”,記憶被徹底固化。

這一路“演”回來,回到院子時,都已經是下午六點了。

“周哥,我……不明白!”

直到此時,馬大山才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這一路陪著周青演戲,和村民賠笑臉,他臉上的肌肉都快要僵硬了。

他不明白周青這樣到底是要幹嘛!

“你不用明白,你隻需要記住,趙家肯定會來寨子打聽消息,不管誰問,你都要咬定我們沒有進山就對了。”

周青沒法解釋。

因為就馬大山這腦子,解釋了他也聽不明白。

但是周青很肯定,收了魚的村民,都會下意識維護“周青抓魚”的事實。

他們互相印證的“記憶”,會變成牢不可破的“真相”。

而果不其然,到了晚飯時間。

周青和林婉兒正在家裏吃著魚湯的時候,就有兩個陌生漢子走進寨子。

他們第一個打聽的就是好孫大嬸。

“大嬸,問個事,今天你們寨子有沒有獵戶進山啊?我們村有個孩子進山走失了,想問問他有沒有在山裏見到。”

在院子劈柴的孫大嬸說道:

“哎呦!孩子在山路走失,那可危險哦!”

孫大嬸說道:

“我們寨子就周知青一個獵戶,但是他今天沒進山啊!”

“你怎麽知道他沒進山?”

其中一人疑惑道。

“他今天抓了一下午魚,腿都泡白了,哪有空進山?”

兩人不死心,繼續打聽。

但是,最終的結果無一例外。

所有的村民就好像是親眼所見一樣。

有這麽多的人證,他們也隻好暫時排除了周青的嫌疑。

但是周青這個名字也進入了趙家人的視野。

因為九籠寨就馬天元一個獵戶,馬天元廢了,現在周青是九籠寨唯一的獵戶。

而在趙家村的人離開沒多久。

馬大山就風風火火地闖進周青的家。

“周哥,你真神了!居然真的有人來打聽消息,很有可能就是趙家的人。”

“你怎麽知道?現在呢?人走了嗎?”

周青追問道。

“開玩笑,我馬大山好歹也是九籠寨的扛把子,什麽消息能瞞過我?人已經走了。”

馬大山傲然道。

身為村子出了名的二流子,馬大山還是有些狐朋狗友的。

“德行。”

周青白了馬大山一眼。

但是這隻是暫時的安全,趙家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但至少爭取到了時間。

就在周青在心裏計劃著接下來怎麽做的時候。

馬保國忽然出現在周青的院門口:

“周青,有你的信!”

周青一愣。

接過信,果然。

這年代,除了養父一家,就沒人會給他寫信。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和他之前的舉報有關。

“馬隊長,多謝了。”

周青對馬保國說道。

“對了,還有一件事情,有了你的手搖脫粒機,我們的搶收任務快要完成了。”

馬保國對周青說道:

“剛剛大隊上開會,有重啟掃盲班的計劃,就是這幾天的事了。”

“好,我知道了,到時候我和婉兒一起過去。”

周青點點頭。

這個名額必須是屬於林婉兒的。

大不了把馬天元請出山,誰敢反對?

馬保國閑聊了幾句就離開了。

“周哥,居然有人給你寫信?是情書嗎?”

馬保國走後,馬大山唯恐天下不亂道。

而一旁的林婉兒臉色一變,眼神中出現了一抹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