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青,我怕,我和你一起去!”
林婉兒緊緊抓住周青的衣角,聲音帶著哭腔。
王芳的死像一塊巨石壓在她心頭。
有道是: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哪怕是大白天,林婉兒都覺得院子裏陰森森的,總忍不住胡思亂想。
周青看著她惶恐的模樣,心疼不已,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好,別怕,咱一起去。”
兩人並肩朝著大隊部走去。
一路上遇到不少村民,大家看周青兩人的眼神都帶著幾分複雜。
有同情,有惋惜,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畢竟王芳死了,就算罪有應得,一條人命的分量也太重了。
“他們怎麽這樣啊?昨晚喊打喊殺的也是他們。”
麵對這些眼神,林婉兒有些氣不過。
昨晚她雖然沒出來。
但是院子外麵的一切她都聽見了。
連浸豬籠的話這些村民都說了。
如今死了人,她和周青反而成了罪人。
“人性就是如此,我們身正不怕影子斜,別放在心上。”
周青笑著安慰了一句。
到了大隊部裏,馬保國正坐在椅子上抽著旱煙,眉頭緊鎖,臉色凝重。
看到周青和林婉兒進來,他歎了口氣,把煙鍋在桌腿上磕了磕:
“你們來了。”
“馬隊長,王芳的事情……”
周青開門見山,語氣沉穩。
馬保國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
“昨晚把王芳鎖在祠堂後,我特意讓兩個年輕後生守在門口,怕她逃了。今早我們吃過早飯,準備把她扭送知青辦,結果打開祠堂門一看,她已經在房梁上上吊了,人早就沒氣了。”
馬保國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疲憊和無奈:
“誰也沒想到她會這麽想不開,畢竟隻是縱火未遂,罪不至死,最多就是被遣返回城或者送去勞教,怎麽就走上絕路了……”
林婉兒聽到“上吊”兩個字,身體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往周青身邊靠得更近了。
“組織上對這事兒很重視,對我們大隊進行了口頭批評。”
馬保國繼續說道:
“這兩天上麵會派人下來,給全寨人做思想教育培訓,每戶都要派個代表參加,所有知青也必須到場。”
周青點點頭,他能理解。
這個年代知青下鄉自殺的情況不算少見。
城裏來的孩子吃不了農耕的苦,又受不了挫折,很容易走極端。
每次出了人命,上麵都會例行開展思想教育,穩定人心。
“還有件事,我得跟你說一聲。”
馬保國話鋒一轉,壓低了聲音:
“王芳的死,寨子裏有些流言,說她是被你逼死的,說你太死板,揪著她的錯不放,一點餘地都不留。”
周青眼底閃過一絲冷意,果然不出他所料。
其實這一路走來,從那些村民的眼神之中,周青已經猜到了一些。
“這些流言,一開始就是從知青圈子裏傳出來的。”
馬保國意有所指地說道。
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知青裏和周青最不對付的就是張衛東了。
嚼舌根的,十有八九就是他。
“我知道了,謝謝馬隊長提醒。”
周青淡淡道,臉上沒什麽表情。
清者自清,張衛東這點小伎倆,他還沒放在心上。
而且周青也不擔心村民會對他有什麽看法。
隻要繼續帶著這些村民賺錢,他們依然會把周青視為“財神爺”。
這就是人心,也是人性!
馬保國見周不以為意,也就沒再多說什麽了。
話音一轉道:
“對了,還有個事要麻煩你。”
馬保國放下旱煙,鄭重地說道:
“這兩天我們寨子還要來一個知青,是犯了事兒被強製下鄉勞改的,其他知青都不願意跟他搭夥,寨子裏也沒有多餘的住處,能不能讓他暫時跟你擠一擠?”
正常的知青,下鄉是會被尊重的。
但勞改的知青就不被人待見了。
比如林婉兒這樣的。
要不是周青,她在寨子裏非但抬不起頭,還要被處處排擠。
周青眉頭瞬間皺了起來,語氣堅決:
“不行!馬隊長,我家就一房一廳,我和婉兒住已經夠擠了,再加一個人太不方便了。”
周青是不能答應的。
首先他還要和林婉兒備戰高考。
其次,他和林婉兒的關係剛有進展,正是培養感情的關鍵時期。
家裏突然多一個外人,不僅不方便,還容易壞事兒。
更何況,他晚上還要偷偷進山采藥材,家裏住個陌生人,根本沒法行動。
“我知道不方便,可我也是沒辦法啊!”
馬保國苦著臉說道:
“今年知青下鄉的時間已經過了,可這知青情況特殊,是犯了錯被強製送來的,知青辦的領導正頭疼沒地方安排。”
“正好王芳死了,我們寨子空出一個知青名額,就把他派過來了。”
頓了頓,馬保國再次壓低聲音,補充道:
“王芳畢竟死在我們寨子,知青辦那邊多少有些意見,這個忙你要是不幫,我怕他們會故意刁難我們大隊啊!”
畢竟是除了人命。
雖然王芳死有餘辜。
可知青辦要真追究起來。
給九籠寨扣一個處置不當的罪名還是很容易的。
所以整個人馬保國不接也得接。
可接了就必須要安排住處。
如今九籠寨房子欠缺。
何況勞改知青,其他知青都不願意和他搭夥。
如果強行安排,肯定得鬧出事端來。
現在正是多事之秋,馬保國這個隊長擔待不起啊!
周青沉吟片刻,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說道:
“馬隊長,柳媚娘不是被抓了嗎?她的房子空著,不如讓那個知青先住到她那裏去?”
“可柳媚娘隻是被抓去調查,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出來,而且沒經過她同意,擅自讓別人住進去,她出來後肯定會鬧的。”
馬保國皺著眉頭說道。
“這有什麽難的?”
周青笑道:
“柳媚娘不是最不想上工嗎?大隊每月給她多補貼點工分,就當是房租了,她肯定樂意。”
“再說,她一個寡婦生活也不容易,萬一那個知青能幫襯她一把,說不定還能促成一段姻緣,這不是好事嗎?”
“這……”
馬保國眉頭緊皺,沉吟了一會道:
“好吧!暫時就按你說的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