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扶著馬天元,一路上馬天元眼眶依舊泛紅,嘴裏卻不停念叨著:
“好啊,好啊,趙家這夥雜碎,總算遭了報應!”
周青這才知道,馬天元對趙家的怨念居然是如此的深。
回到院子時,林婉兒已經把飯菜端上了桌。
八仙桌上擺著一大碗熱氣騰騰的雲吞。
旁邊還有炒雞蛋、紅燒野兔、涼拌野菜,都是些簡單卻噴香的家常菜。
最關鍵的是,桌角還放著一壇開封的竹葉青,酒香四溢。
“師父,您坐。”
周青小心翼翼地把馬天元扶到桌邊的椅子上,又給兩人各倒了一碗酒。
“婉兒丫頭,辛苦你了。”
馬天元看著林婉兒,臉上露出慈愛的笑容。
這姑娘溫柔賢惠,和周青倒是般配得很。
徒弟能有如此良緣,他此生已經沒有什麽遺憾了。
“師父,您老人家客氣了。”
林婉兒紅著臉說了一句,又給馬天元夾了個雲吞。
林婉兒絕對有大家閨秀的氣質。
在旁邊坐著,安靜地陪著周青和馬天元,偶爾給兩人添酒夾菜。
“師父,咱爺倆先幹一碗!”
周青端起酒碗,眼神裏滿是暢快。
“幹!”
馬天元也不含糊,端起碗和周青碰了一下,仰頭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卻讓他覺得渾身舒坦。
積壓了半輩子的怨氣仿佛都隨著酒水散了去。
兩人一邊喝酒,一邊聊天。
馬天元說著當年自己打獵的威風事。
說著趙家如何仗勢欺人,霸占獵山,逼死好幾個獵戶。
甚至他還說了自己當年差點就要成家立業。
周青這才知道,馬天元為什麽會對趙家仇深似海了。
當年的馬天元在隔壁村子也是有一個青梅竹馬的。
就算他被趙家打斷腿,那青梅不顧家人的反對,依舊對他不離不棄。
可是有一天,馬天元的青梅在河邊洗衣服的時候,被人拉進小樹林給侮辱了。
雖然沒有直接的證據。
但馬天元知道,肯定是趙家人幹的。
可他一個瘸子根本就無法報仇。
而馬天元的青梅第二天就跳河自盡了。
這就成了馬天元心裏一輩子都揮之不去的痛。
“那趙家人真不是東西。”
林婉兒都聽哭了。
多美好的感情,居然就被那些畜生給毀了。
馬天元悲涼地歎了一口氣,隨即看向林婉兒:
“丫頭,你也叫我一聲師父,聽師父的,人生苦短,誰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什麽時候到來。”
“行樂要趁早,有些事兒,錯過了,可能就是一輩子的遺憾。”
馬天元還不知道周青和林婉兒私定終身了。
但是他是真的喜歡林婉兒,希望林婉兒和周青能走到一起。
“師父,我知道的,我……以及嫁給他了。”
林婉兒也不避諱,主動拉起周青的手。
“你們……好,哈哈,來來來,今天是雙喜臨門,喝!”
馬天元大笑道。
“師父,別喝那麽急。”
周青勸著,但還是陪了一碗。
兩人就這樣你一碗我一碗地喝著。
不知不覺,兩壇竹葉青已經見了底。
周青酒量本就不是很好,已經出現醉意。
馬天元年紀大了,酒量卻是不減當年。
但饒是這樣也有八分醉意。
“徒弟,以後這九籠寨,沒人再敢欺負你了!”
馬天元拍著周青的肩膀,大聲說道。
“那是,有師父您在,誰敢?”
周青笑著應道,又給兩人的碗裏添上酒。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周青抬頭一看,隻見兩個村民扶著鼻青臉腫的周軍,正朝著柳媚娘家的方向走去。
周軍路過周青院子時,聞到了濃鬱的飯菜香和酒香,肚子瞬間咕咕叫了起來。
他昨晚就沒怎麽吃東西,今早又挨了一頓狠揍,此刻早已饑腸轆轆。
看著院子裏推杯換盞、其樂融融的景象,再想想自己的處境,周軍心裏恨得牙癢癢。
要是在以前,他早就衝進去,把周青推開,自己坐下胡吃海喝了。
可現在,一想到周青冰冷的眼神和揮過來的拳頭,他就渾身發顫,哪裏還敢上前?
“狗東西,你給我等著!”
周軍在心裏惡狠狠地咒罵著:
“我馬上就給老頭子寫信,讓他親自來收拾你!”
周軍知道,周青最害怕的就是周父。
之前在家裏,隻要周父一瞪眼,周青就大氣不敢出,更別說反抗了。
隻要周父來了,一定能為他報仇,把周青打得跪地求饒!
周軍哪裏知道,現在的周青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唯唯諾諾的養子了。
上一世,周青對周父的畏懼,一半源於童年的毆打,一半源於對周母的感恩。
周母在周家雖然話語權不多,卻總是偷偷給被打得遍體鱗傷的周青偷偷上藥、做吃的。
正是這份恩情,周青記了一輩子。
直到臨死前還在接濟周家。
可那點恩情,在上一世就已經超額償還了。
這一世,他周青和周家再無瓜葛。
就算周父真的來了九籠寨,周青也絕對不會懼怕。
周青其實也看到周軍了,隻是周青嘴裏噙著一絲冷笑。
雜碎而已,不值一提。
不知不覺,太陽已經西斜。
下午上工的時間到了,不少村民陸續來到周青家,想把今天采的菌子賣掉。
隻是最近采菌子的人多了,山裏的菌子也漸漸少了,大家帶來的數量都比以前少了不少。
周青和馬天元都有些醉意,他幹脆把裝錢的布包遞給林婉兒:
“老婆,你辛苦一下,幫忙收一下。”
“好。”
林婉兒接過布包,熟練地開始給村民稱重、算錢,動作麻利又仔細。
周青則繼續陪著馬天元喝酒,偶爾和路過的村民打個招呼。
沒過多久,院門外傳來了馬大山咋咋呼呼的聲音:
“周哥!周哥!我們回來了!”
隻見馬大山、二狗子、虎子帶著幾個年輕村民,氣喘籲籲地推著板車走了進來。
今天他們去趙家村收菌子,收獲頗豐。
足足收了一千多斤,雇了好幾個人才運回來。
“周哥,二叔,你們不厚道啊!我們累死累活,你們卻在這裏胡吃海喝。”
馬大山叫屈著,坐下來就胡吃海喝起來。
“年輕人就要多努力,成天想著吃喝,成何體統?”
周青醉眼朦朧地說道。
“你……算了,我懶得和你個酒鬼計較。”
馬大山頓時泄了氣。
但是下一刻,馬大山卻是鄭重起來:
“周哥,你知道嗎?趙家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