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華園?”王鰥子腿一軟,差點坐地上,“那不是北京城的皇帝學校嗎?”

林大隊把那封厚重的通知書塞進林峰手裏,扶著膝蓋喘得像個破風箱:“破格錄取!出版社那邊給使了勁,說大鳳是特殊人才。你看,這紅戳,這字跡,錯不了!”

林峰接過通知書,手指輕輕摩挲著“清華園”三個字。他知道,在這個年代,這三個字意味著什麽。這不僅僅是一張入場券,這是一道跨越階級的龍門。

大鳳愣住了,她呆呆地看著那張紙,眼淚刷地一下就流了下來,拽著林峰的衣袖,聲音哽咽:“哥……我真的考上了?”

“考上了,清華園,咱大鳳要去京城當大學生了!”林峰一把摟住大鳳的肩膀,鼻頭也有些發酸。

周圍的村民這下徹底炸了鍋。如果說五百塊錢讓他們眼紅,那清華園的通知書就讓他們感到了敬畏。這林家村建村以來,出過最大的官也就是個公社主任,現在竟然出了個清華大學生!

“林峰,你真是祖墳冒青煙了!”

“這六個妹子沒白養,大鳳這一下,把你們林家的門楣都給拔高了三尺啊!”

“大學生,清華園的大學生……以後回村,咱是不是還得管大鳳叫首長啊?”

林峰深吸一口氣,把通知書小心翼翼地收好。他看著這滿院子的人,心裏那個計劃愈發清晰了。

“鄉親們!”林峰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今天雙喜臨門,我林峰不玩虛的。後天,就在這院子裏,我大擺宴席!全村老少,隻要瞧得起我林峰的,都來喝一杯!給大鳳賀喜!”

“好!林峰敞亮!”眾人齊聲喝彩。

實際上,林峰這頓飯可不是單純為了顯擺。他的養殖場手續已經跑得差不多了,下一步就是動工蓋廠。這幾百上千頭牲口,每天進多少料,出多少肉,得有一個絕對忠誠且腦瓜子靈光的會計盯著。

大鳳要去京城,家裏其他幾個小的還沒成氣候。他得在村裏挑個苗子。

宴席當天,林家院子裏支起了六口大鍋,肉香飄了半裏地。林峰在大門口迎客,眼神卻一直往人群裏掃。

柱子爸推著輪椅上的柱子過來了。柱子以前是村裏的機靈鬼,可惜兩年前上山砍柴摔斷了腿,從此就消沉了。但他那雙眼睛,這會兒盯著林峰,透著股子不甘心。

“峰哥,恭喜大鳳。”柱子聲音不大,卻很穩。

林峰走過去,蹲在輪椅前,沒說客氣話,直接從兜裏掏出一張紙,上麵密密麻麻寫著這段時間買料的賬目。

“柱子,幫哥個忙。這賬我算了幾遍總覺得不對,你給過過目?”

周圍的人都愣住了,心說林峰這不是揭人短嗎?柱子現在這副樣子,哪還有心思算賬?

柱子接過紙,盯著看了一分鍾,眉頭微微一皺,指著其中一行說:“峰哥,這兒。豆粕每斤三分四,你一共買了八百斤,這兒算多了兩塊八毛錢。”

林峰心裏一驚,那數是他故意算錯的,兩塊八毛錢,一分不差。

“好小子。”林峰站起身,拍了拍柱子的肩膀,聲音低沉而有力,“柱子,我這養殖場缺個管賬的,別人我不放心。你願不願意幫哥這個忙?不用下地,就坐屋裏撥算盤。工資,我按城裏二級工的標準給你開。”

柱子爸聽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柱子則是死死攥著輪椅扶手,嘴唇顫抖著:“峰哥,你……你不嫌我是個廢人?”

“廢人?”林峰冷哼一聲,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這兒要的是腦子,不是腿。隻要你心不歪,你就是我林峰的左右手。”

“我幹!”柱子幾乎是吼出來的。

這一幕,讓原本還想往林峰身邊塞親戚的幾個村幹部都縮了回去。林峰這招叫“千金買骨”,不僅收了柱子的心,還讓全村人都看明白了他的用人準則——隻看本事,不看關係。

宴席正熱鬧著,張家村的張大隊帶著幾個人不請自來,臉上帶著笑,眼裏卻沒幾分真誠。

“林峰,聽說你這兒出了大學生,還請了會計,這是要大幹一場啊?”張大隊皮笑肉不笑地湊過來,“那運輸的事,咱之前商量的……”

林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在高處俯視著對方,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張大隊,運輸的事,合同我準備好了。按照我定的規矩來,有錢大家賺。你要是想玩花活,我這兒有清華的門路,也有市裏的關係,你自己掂量。”

張大隊臉色一僵,看著周圍村民那股子對林峰近乎崇拜的勁頭,隻能尷尬地笑笑,把後麵的話憋了回去。

宴席結束,夜色已深。

林峰坐在院子裏,看著大鳳和幾個妹妹在屋裏收拾行李,燈火溫馨。

“哥,你真要送我去京城?”大鳳走出來,蹲在林峰身邊。

“送,必須送。不僅送你,我還得帶著二鳳一起去,讓她也見見世麵。”林峰摸了摸大鳳的頭,“哥在這兒給你打江山,你在京城給哥好好讀書。以後這養殖場,還得靠你們這些有文化的回來掌舵。”

大鳳重重地點了點頭,靠在林峰膝蓋上,這一刻,她覺得這個把她們從苦日子裏拽出來的哥哥,比山還要高大。

林峰看著滿天星鬥,心裏那團火燒得更旺了。京城,那是他上輩子都沒真正站穩腳跟的地方,這輩子,帶著清華大學生的妹妹,他要去闖一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