駐足觀望了一會,邊傑便繼續朝山上進發。

時隔二十多年,他再次踏上這處山坡,仿佛一切都一如二十年前,並未有什麽改變。

一路攀行,邊傑循著記憶中的路線,終於找到了記憶中那處房屋所在。

隻可映入他眼簾的,卻是一片荒蕪的廢墟,到處都長滿了雜草。

這裏怎麽會變成這樣了?

邊傑清楚地記得,莊墨雪不止一次的說過,這棟房子承載了她全部的美好回憶,這裏是她的家,家對於她來說很重要。

可是此刻,這裏卻是一片荒蕪,什麽都沒了。

那秘書瞧著邊傑,心中猜想著自己的老板以前肯定是來過這裏,隻不過如今這裏啥都沒有了。

邊傑走進那片荒地,除了雜草、泥土和石頭,這裏什麽都沒有。

他也看到出來,這棟房子定是倒塌了很多年,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

停留了片刻,邊傑忽地想起了什麽,隨後快步的朝一處林子裏麵走去。

“領導!”秘書見狀,急忙又和司機追了上去。

林子裏陰暗,很容易讓人迷失方向,邊傑在林子裏邊走邊找,轉了好半天都沒有找到記憶中的那處地方。

“領導,這片鬆樹林長得都一樣,你要是想找什麽地方,最好還是叫一個林場的人來。”秘書諫言道。

“不用,肯定就在這附近,我再找找肯定能找到。”邊傑否定了秘書的建議,眼睛環顧四周,隨後繼續尋找著。

記憶中的那塊墓地距離莊墨雪家的房屋並不算太遠。

再次換了一個方向以後,邊傑果然看到了一處不大空地,中間矗立著兩座墳丘。

“就是那!”邊傑隨後快步的趕了過去。

莊墨雪父母的合葬墓,邊傑是去過的。

舊房塌了,墓地還在,莊墨雪又是一個孝女,即便是遠嫁,莊墨雪也肯定會回來祭拜自己的父母的。

邊傑如此想著,腳下的步伐更快了三分。

來到空地外圍,邊傑遠遠地就瞧見了墳丘周圍,有很明顯被修整過的痕跡。

墓碑前,供台上還有腐爛的貢品,墳丘之上還有殘存的壓頂紙錢。

燒紙錢的痕跡也格外清晰,一看便是才剛剛祭拜過不久的樣子。

瞧見這些,邊傑不由得臉上一喜,這足以說明莊墨雪不久前定是來過此地的。

可是隨著走到近處,那墓碑上燙金的大字越發清晰,邊傑整個人都隨之一震!

慈母莊墨雪之墓!

莊墨雪之墓!

莊墨雪!

這怎麽可能!

邊傑眼睛不由的放大,不肯相信這是真的。

莊墨雪比他還小兩歲,怎麽可能會死了呢?

邊傑腳下一陣踉蹌,幸好秘書跟的緊,急忙扶了他一把,這才沒有當場摔倒。

“領導。”

“我沒事。”邊傑推開秘書,繼續走到墓碑前麵。

墓碑很新,新的上麵幾乎一點泥土都沒有。

燙金的大字,每一個都很清晰。

卒於一九五八年。

當邊傑看到這幾個字的時候,剛剛穩定一些的心神,頓時再遭重擊!

五八年,那正是他被調離的那一年,也是他離開莊墨雪的那一年!

這···

難道說,自己剛走,莊墨雪便亡故了?

難怪自己這麽多年,多方派人打聽,都未找到莊墨雪的半點消息,想不到竟然會是這樣。

慈母莊墨雪之墓,孝女楚欣妍女婿李有財立。

孝女!

“墨雪生下一個女兒?”

“是了!當初墨雪便已經有了身孕。”

邊傑心中頓時鬆快了許多。

邊傑心裏清楚得很,莊墨雪當時懷了他的孩子,他是五八年秋天走的,莊墨雪既是五八年死的,那這個孩子就隻可能是他的孩子!

雖然不明白這個孩子為何姓楚,但是邊傑幾乎可以肯定楚欣妍就是他的血肉。

“你們先去林子裏等我。”

邊傑支走了秘書和司機,獨自一人留在墓地處。

望著莊墨雪的墓碑,邊傑竟直接坐到了墓碑旁,倚在了碑上。

“墨雪,我回來了。”

“我想過無數種我們再相見回事怎樣的光景,可我怎麽都沒想過會是以這種方式相見。”

“我知道我是個渾蛋王八蛋。”

······

邊傑就這麽倚靠在莊墨雪的墓碑上,輕聲細語地訴說著他這些年經曆的種種事情。

“我結婚了。”

“為了我的事業,在家裏的安排下,娶了一個我不愛她,她也不愛我的人。”

“你說這是不是老天爺對我的懲罰,我和她結婚二十多年,至今沒有一個孩子。”

“我知道你肯定非常恨我。”

“楚欣妍應該是我們的女兒吧?”

“二十多年了,我們的孩子竟然也已經結婚了,也不知道你我是不是已經當了姥姥、姥爺,如果你還在的話,我真不敢想象那會是一種怎樣的幸福。”

“墨雪,我後悔了!”

“如果能夠重來一次的話,我寧願永遠留在這座大青山上,也絕不會踏上那列火車。”

“我失去了太多太多。”

“墨雪,請原諒我的自私,我會去找我們的女兒,哪怕她也恨我。”

“因為我不想等我死了之後,墳前再無燒紙之人。”

“嗬···你瞧,我還是那麽自私。”

······

邊傑對著墓碑低語了許久,終於起身準備離開了。

回到樹林裏,與自己的秘書司機匯合,三人朝著山下走去。

一路上邊傑都是沉默不語,秘書和司機也都不敢吭聲。

重新回到車上,邊傑絲毫不管滿鞋的泥巴,直接坐進了車裏。

“回去!”

司機也顧不得換不換鞋,急忙上車發動車子,駛離了此地。

當車子重新開上公路。

邊傑沉聲對秘書道:“小黃,你幫我找兩個人,女的叫楚欣妍,應該是二十三歲,男的叫李有財,年齡應該也差不多,悄悄地進行,找到以後第一時間匯報。”

“是,領導。”

作為一名大領導的貼身秘書,黃川清楚的知道什麽事情該問,什麽事情不該問。

是以黃川多一句廢話都沒有,隻是默默的將這兩個名字記在了心裏,以及大青山的這處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