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睡中的青青也聽到了動靜,睡眼惺忪的爬起來。

當看到爸媽都在堂屋,尤其是看到唯一疼愛自己的母親倒在地上時,有些慌亂。

“爸爸,媽媽她……”

得盡快送醫院!

葉歡沒有回答青青的話,抱起夏芸就要往屋外衝。

但剛走一步,卻猛然停下……

醒悟過來,這不是二十一世紀,沒有車,也沒有出門就是的醫院。

離著最近的醫院,就是鄉上的鄉衛生院了,哪怕是跑過去也得小半個小時。等送過去的時候,恐怕人都死透了,屍體都變臭了!

“來不及!”

葉歡悶哼了一聲,突然回頭,急切的朝著青青喊了一聲:“水!青青,快去舀一瓢水來!”

青青似乎也感覺到勢態有些不對,連忙摸著黑進了灶屋。

片刻後搖搖晃晃的捧著一大瓢水跑了過來。

葉歡接過水二話不說,一隻手捏開夏芸的嘴和牙齒,另一隻手端著瓢就往裏麵灌。

一瓢水灌完,把瓢又遞給青青:“繼續舀水來!”

接連灌了三大瓢水,葉歡把水瓢往旁邊一扔,兩根手指頭伸進夏芸嘴裏,往喉嚨最深處伸去。

“嘔……”

剛灌進去的涼水,混合著還沒來得及消化的老鼠藥,和晚上才喝下去的稀飯,一起吐了出來。

又重複了兩次,直到夏芸胃裏再也吐不出東西了,這傻女人也終於勉強睜開了雙眼。

“你……還救我幹什麽?”

“閉嘴!”

葉歡氣不打一處來。

這一家都是什麽人?一個就因為不能回城裏,和生了個女兒就自暴自棄。

另一個更是離譜,動不動就服毒自殺!

好在現在是勉強救回來了,葉歡暗自鬆了口氣,把渾身癱軟的夏芸扶到自己身上背好,就往屋外走。

“爸爸要帶媽媽去醫院,青青你在家要乖乖聽話,好好睡一覺,明天一早醒來,一切都會好的。”

葉歡沒時間交代太多,又抱著江芸往房間外衝去。

剛走兩步,聽見青青在身後喊了一聲:“爸爸……”

回頭看去,哪怕是年僅四歲的青青,好像也感覺到勢態不太妙,一臉的驚懼和害怕。

看葉歡沒有反應,青青哭了,斷斷續續的重複著先前的話語:“爸爸,一定不要讓媽媽有事……”

“嘶……”

張巳深吸了口氣,終於點頭:“爸爸答應你,絕不會讓媽媽出事的!”

鄉衛生院的醫療條件並不好。

好在葉歡之前催吐,讓夏芸把大部分老鼠藥都給吐了出來。殘留在體內的一點藥物,對身體也造不成太大傷害。

打了一針抗毒血清,吊上生理鹽水,看夏芸應該沒什麽大礙後,葉歡才終於鬆了口氣。

還是白天那個給葉歡拿藥的醫生,忙活完之後也鬆了口氣,隨後望著葉歡。

“葉歡,你小子真他媽不是個東西!芸芸跟了你,簡直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不就是不能回城裏嗎?不就是生了個姑娘嘛?有什麽大不了的?哪裏的黃土不埋人?”

“芸芸是個好孩子,可惜了,跟了你這麽個挨千刀的!”

這醫生和夏芸家沾點遠親,這才這麽對葉歡說話,不然哪裏會客氣?恐怕早對葉歡罵開了。

葉歡沒回話,默默的從醫生手裏接過一根紅山茶,點上狠狠的抽了一口。

他很想告訴醫生,自己是來自二十一世紀,和夏芸青青,甚至和以前的那個葉歡都沒有半毛錢關係。

可是說出來誰信呢?

醫生拍了拍他的肩膀,默默的搖了搖頭:“聽叔一句,等芸芸好了後,好好去生產隊勞動,賺點工分,秋收的時候多分點糧食,把家照顧好。”

葉歡沒回答,隻是默默的抽著煙。

恍惚中想起後世的一首歌……

“為何還喜歡我,我這種無賴,是話你蠢,還是很偉大?在座每位都將我踩,口碑有多壞,但你亦永遠不見怪。”

“何必跟我,我這種無賴,活大半生,還是很失敗。但是你死都不變心,跟我笑著捱,就算壞我也不忍心,偷偷作怪。”

以前的葉歡是個無賴酒徒,不值得夏芸喜歡。

但現在的葉歡,不過隻和夏芸母女倆相處了一天時間而已,就值得她喜歡嗎?

葉歡不確定,而更加不確定的是,自己……還能回到二十一世紀嗎?

思緒剛起,衛生院裏衝進來的人,打斷了葉歡的思緒。

來人年過半百,臉上已經起了皺紋,頭上也有著點點白發。

一手牽著青青,匆忙走到葉歡麵前後,雙膝一軟,直接跪在了葉歡麵前。

“葉歡,求求你……求求你放過芸芸,放過我們家吧!”

“我知道是我們家對不起你,是芸芸害得你回不去城裏,還生了青青這麽個賠錢貨。”

“但是三年了……整整三年,該還的債也差不多還完了,求求你放過芸芸,別再折磨她了,行不行?”

這人,就是夏芸的母親,胡翠蘭。

“阿……”

葉歡本想喊一聲阿姨,但話到嘴邊,卻改了口:“媽,您不要這樣,趕緊起來好不好?”

說完這話,他目光落在了青青身上。

想必是自己離開家後,小家夥一個人在家害怕,跑去找她外婆去了。

胡翠蘭被葉歡拉著,卻始終不肯起身,哭泣著,眼淚止不住的往外流。

“葉歡,我求求你離開芸芸……別折磨她了。”

“你要是不答應,我就不起來!”

葉歡萬般無奈,哪裏受的起一個年過半百的老人給自己下跪。

索性也跟著跪了下去,和胡翠蘭麵對麵跪著。

突然嚴肅道:“夏芸是我老婆,青青更是我最愛的孩子,我葉歡在此發誓!這輩子,我要是不讓夏芸和青青過上好日子,我就不姓葉!”

壓倒整個家庭的,不止是因為不能回城裏過好日子,也不止是因為青青這個外人眼中的賠錢貨。

還有那被葉歡肆意敗壞,窮苦到揭不開鍋的生活,以及八十年代這個讓人又愛又恨的時代!

宣誓了誓言後,葉歡默默站起身,走到病床前,背上虛弱的夏芸,牽著麵黃肌瘦的青青,朝著衛生院外麵走去……

1980年,我,葉歡,想和這個世界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