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森,你還不要臉地杵在這裏幹嘛?趕緊滾回你的鄉下狗窩去,別在這裏礙我們眼!”

金秋月圓之夜,臨海縣城中心街區,一處三層小洋樓外。

一個穿著藍色連衣裙的大餅臉女人,正盛氣淩人的,指著一個衣衫淩亂,臉上滿是汙垢的年輕人怒斥嗬罵著。

“嘩啦。”

似乎罵得不夠過癮。

這大餅臉女人,更是隨手拿起台階上放著的一盆拖地水,當場就狠狠地潑向年輕人腦袋。

直接把年輕人淋成了一隻活脫脫的落湯雞。

但這一澆,卻是陰差陽錯的,徹底澆醒了年輕人。

“我,我不是掉下扶手架摔死了嗎?”

“我這是……重生了?”

隨著黑色的泥水從頭發上滑落,林森猛地睜開雙眼。

在明亮的月光照耀下,林森恍惚的瞳孔逐漸變得清晰。

林森看清了麵前這大餅臉女人的臭臉,以及她背後亮著燈的三層小洋樓。

林森下意識地扭頭掃視。

隨即,他看到了到處印著‘少生優生,幸福一生’‘計劃生育好,國家來養老’‘團結友愛,振興中華’‘要想富,少生孩子多修路’等等口號的臨街牆壁。

“我竟然重生回了1984年的那一日……”

泥土清香與桂花芬香的純綠色無汙染空氣撲鼻而來,讓林森眼中滿是興奮!

老天爺,還是有良心的。

可算是給了渾渾噩噩的活到六十歲,一輩子都活在後悔和自責中的他,一個重來的機會!

……

林森,曾用名沈森。

臨海縣首富沈友德兒子。

但卻是。

假的!

沒錯,事情就是這麽巧合。

二十年前的1864年,也就是赫魯曉夫下台那一年。當時還隻是臨海縣一個普通漁民的沈友德妻子,和林森的親生母親同在一家衛生院生育。

因為當時衛生院條件太差,晚上時常停電,再加上護士又粗心大意。所以在生育後,林森和沈昭被抱錯了。

從此林森成了沈森,沈昭則成了林昭。

隨後的二十年中,隨著改革開放如火如荼,沿海地區的發展日新月異。

腦子靈活的沈友德時來運轉,從一個普通漁民白手起家,隻用短短的兩三年時間,便成為了臨海縣的首富。

然後林森也就陰差陽錯的,當了七八年的首富少爺,過上了紙醉金迷的舒服好日子。

但是這一切在半年前,戛然而止!

突發意外的沈友德急需輸血,但是林森和沈友德的血型卻不匹配。

因此,一樁陳年懸案被揭曉。

沈昭被請回了沈家。

而林森,則是被沈家掃地出門!

被趕到了臨海縣海灣村,一個窮困潦倒的普通漁民家庭。

從錦衣玉食的富二代大少爺,變成了一無所有的窮二代牛馬。

林森接受不了這殘酷的事實!

林森的親生父母為了留住他,不惜花光家裏所有積蓄,為他娶了一位賢惠美麗的妻子。

但是,林森還是不想待在那個貧窮落後的小漁村。

這半年來,林森三番五次地來到沈家。

不惜下跪磕頭,哭泣賣慘,以此來祈求沈友德和李桂花夫妻的憐憫,希望能重新回到沈家,繼續當沈家的大少爺。

但迎來的隻有沈家的嫌棄。

“沈家。”

看著麵前的三層小洋樓,以及指著自己鼻子惡狠狠痛罵的‘大姐’沈慧。

林森慘然一笑。

笑自己前世的愚蠢!荒唐!卑微!懦弱!

前世,因為接受不了小漁村的貧苦生活,再加上被沈家三番五次羞辱的打擊,所以林森在一氣之下,直接離開了臨海縣,獨自跑到北方打工。

這一去,便是整整二十年。

千禧年時,靠著跑運輸賺了些錢的林森,因為年齡大了,所以逐漸和過去的自己和解了。

於是,林森便開車帶著禮物,回到了臨海。

想要見見闊別二十年的父母,以及,妻子!

但是很可惜。

當林森回到海灣村時,林家老宅早已屋漏牆塌。

剩下的,隻有五座孤零零的,墳頭草已然有一米高的破舊墳墓。

原來八四年冬天,妻子李月茹為林森誕下了一對龍鳳胎。

但因為林森突然失蹤,父親為了尋找他,不幸失足掉入海中淹死。

在林森父親死後,失去了頂梁柱的林家,日子更是窮苦難捱。

可屋漏偏逢連夜雨,厄運專找苦命人。

臘月時,林森母親為了讓坐月子的兒媳能上吃點好的。

大冬天獨自一人劃著小船去捕魚,最後凍死在了海上。

林森母親死後,李月茹哭瞎了雙眼,最終選擇抱著兩個孩子,一起吃了老鼠藥。

除了林森之外,一家五口,永遠留在了八四年的凜冽寒冬。

在鄰居講述完林家五口人的淒慘死訊後,林森在父母和妻子兒女的墳墓前,跪了整整三天三夜。

之後林森離開了海灣村,他散盡家財地,每日與煙酒為伴,活成了釜山行般的行屍走肉……

所以幾個時辰前,在跌落手扶架,被尖銳寒冷的鋼筋刺穿心髒時。

看著鮮血從胸口汩汩流出的林森,不僅沒有絲毫的恐懼和痛苦。

反而還很開心。

很解脫。

慫得不敢自殺的他。

期盼這一天,其實已經很久很久!

“林森,你還愣著幹什麽?”

“趕緊滾啊!”

這時,大餅臉女人沈慧的呼喊聲,驚醒了陷入漫長悠久回憶中的林森。

“林慧!”

林森抬起頭,冷眼看向沈慧。

“你還敢瞪我?”

“我打死你個不要臉的賤種!”

察覺到林森冰冷眼神的沈慧,直接怒氣衝衝地抄起扁擔,惡狠狠地揮舞猛砸向林森。

“大姐。”

這時,身穿滌綸花襯衫的沈昭突然走出屋子,伸手攔住了沈慧。

“小昭,你幹嘛攔我?”

“你趕緊回家,我馬上攆走林森這個該死的混賬王八蛋。”

沈慧笑著對沈昭說道:“別讓他髒了你的眼。”

“大姐,他不管怎麽說,也在咱們沈家生活了整整二十年。”

“別說一個人了,就算是一條狗,養二十年,那也養出感情了啊。”沈昭歎息著說道:“所以大姐,你這樣打他,爸媽那邊不好看的。”

“那小昭,你的意思是?”

沈慧一臉狐疑地看向沈昭。

“大姐,你歇著,這事我來處理。”

沈昭對著沈慧笑了笑,然後拿來一個月餅,一臉玩味地走到林森身前。

“林森,餓了吧?”

“你吃。”

沈昭把月餅遞向林森

“哎呀。”

沈昭突然手一滑,月餅掉落在地上。

“林森,不好意思,我去重新給你拿一塊。”

沈昭作勢往屋子裏走。

“拿什麽拿。”

這時,沈慧突然攔住沈昭,然後很是不屑的冷眼看向林森:“小昭,你看他那狗一般的狼狽模樣,就他,也配吃月餅?也就你心善,他害你受了二十年苦,你還大人大量的不和他計較。”

“砰!”

冷哼一聲的沈慧,直接把地上沾滿泥土的月餅,狠狠地踢到林森腳下:“趕緊吃。”

“吃完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