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頭。”

徐飛笑著走進屋。

長椅上麵的張大軍照舊,帽子蓋在臉上,不過徐飛知道,他並未睡著。

“徐飛,怎麽樣啊今天?”

“還行,就是現在渾身疼。”

張大軍冷哼一聲。

他將帽子拿下來,瞥了眼徐飛,道:“你還是欠練,明天早點來,我再給你加點量。”

這是要累死誰嗎?

徐飛心裏敢怒卻不敢言。

自己還指望在糖廠好好幹,一家子都在等著自己。

“王頭,我是來領上午計件工資的。”

王國慶從抽屜了拿出一張五元錢。

“給你準備好了。”

徐飛正要去拿。

王頭卻將錢收了回去。

“王頭這是?”

“家有家法,行有行規,咱們車間也有咱們車間的規矩。”

王國慶說著看了眼張大軍,道:“大個,你給他說說。”

張大軍這才從長椅上,老不情願地坐起來。

“還真的麻煩,這一天跟你費多少話。”

徐飛陪著笑。

“張師傅,我知道,回頭我讓我老婆明天多給我帶兩個饅頭給你。”

“行了,我吃不起饅頭嗎?”

徐飛對於張大軍的為難,隻能是幹笑了下。

“徐飛,你該知道,這活都是王頭說的算,王頭也要養家,你就是給一天帶十個饅頭,有個屁用。”

什麽意思?

這話裏有話啊?

“張師傅,你有話直說,我一個新人不懂規矩。”

“這麽說吧,你上午的活,給誰都是給,這天上沒有掉餡餅的,所以你今天的工錢,怎麽也不能就這麽拿走吧?”

徐飛愣了下。

怎麽這血汗錢,還要給回扣嗎?

“那……?”

張大軍伸出兩根手指,道:“咱們這的規矩,王頭要抽2塊錢的縫。”

啥?兩塊錢?

“你喊什麽喊?兩塊錢多嗎?你可是拿了大頭的。”

我去嗎!

徐飛真想給張大軍一巴掌。

你是怎麽說出口的。

這又不是舊社會。

怎麽上班幹活還要被扒皮的道理。

“給不給,不給,明天你繼續上料。”

徐飛聽到這個,也是一愣。

上料真的不是人幹的。

力氣用的比抗麻袋多,得到錢隻是每個月的那十幾塊錢。

三塊錢?

行吧。

徐飛點了點頭。

他真的有一種被侮辱的感覺。

但有什麽辦法呢?

人家說的算。

自己隻能聽人家的安排。

王國慶見徐飛沒說話,便將五塊錢從新放回了抽屜,隨即從裏麵拿出了早就放好的三塊錢。

“徐飛啊,你也別多想,我們都是上班掙錢,沒辦法,大家都有一家老小呢不是。”

徐飛接過這被克扣了的三塊錢。

這錢竟然讓他感到像是鉛塊在手,很重,那是一種壓在心裏的沉重感。

沒想到在80十年代,還能發生這樣的事。

“不服?他不服那就也當車間主任啊!不服,那就別來上班啊!”

張大軍冷笑著看了眼徐飛。

“回去吧,別忘了剛剛說的,明天多帶兩饅頭。”

徐飛抓著三塊錢,扭身走到自己的櫃子前。

將工裝換了。

一言不發地走向門口。

當他走出辦公室,隻見老劉從車棚推著自行車走了過來。

“老劉大哥。”

“徐飛,累壞了吧?”

“還行。”

徐飛說著揉了揉自己的肩膀。

他現在連走路回去的勁都沒了。

“走,我捎你一段。”

“這……”

“行了,你別跟我客氣了。”

老劉說著上了車。

“上來吧。”

徐飛從後麵跨上了自行車的後座。

二人出了東海糖廠。

徐飛回頭看了眼廠子大門鮮紅的四個大字。

沒想到自己重生到這80年代,竟然落魄到這個地步。

拚死拚活地掙了五塊錢,還被人家吃了回扣,隻剩三塊錢。

冤!

怨!

徐飛坐在後麵歎了一口氣。

“怎麽,是不是王國慶扣你錢了?”

徐飛一愣。

“老劉大哥,你知道?”

“哈哈,是不是說這是車間的規矩啊?”

“嗯。”

徐飛不甘。

“徐飛,我真不明白,你是怎麽得罪了他們兩個的?”

得罪?

徐飛除了和張大軍有些舊怨外,自己和這個王國慶原來並不認識啊?

他把自己的想法說了。

老劉沉吟了片刻。

“張大軍就算是膽子再大,這事也不是他能說的算的。”

徐飛也是這麽覺得的。

可這個王國慶,他實在想不明白,之前到底在哪得罪過這麽一號人物。

“徐飛啊,王國慶說的規矩,那都是他自己定的,不過,你就算是不服,也沒辦法,王國慶畢竟是車間主任,人家還就真的有這個權力,不給你幹這個計件的活。”

徐飛點了點頭。

這活要是老劉他們幹,隻怕王國慶也不能吃這份回扣。

現在自己掙錢要緊。

至於被王國慶扣了工錢。

他也隻能忍了。

“這活車間沒人願意幹,那是因為錢給的少。”

“什麽?!”

徐飛聽到這裏,就又是一驚。

“五分還少?”

聽到徐飛的話,老劉也是一愣。

“你說什麽,五分,他王國慶就給你了你五分?”

“對啊。”

“這個王國慶,他還真夠狠的。”

“老劉大哥,你這話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這一袋八分,是廠裏定下的,我們不幹,是因為有一毛和一毛五的,這種錢自然就沒人幹了。”

一毛!

一毛五!

足足是自己的數倍啊!

徐飛還真的後悔,剛剛沒直接給張大軍一巴掌。

抽他個滿地找牙。

“怎麽,是不是想揍王國慶那個孫子?”

徐飛嗯了一聲。

“老劉大哥,你也看不慣他?”

老劉點了點頭。

“他這人沒別的毛病,就是個欺軟怕硬,隻知道拍馬屁的主,其實算起來他剛來東海糖廠的時候,我還是是他的師傅。”

“是嗎?王國慶還跟過你?”

“可不,那時候,他連個麻袋都扛不起來,還要我來幫他上肩。”

老劉說到這裏,笑著搖了搖頭,道:“現在不行了,人家是王主任,我都要看人家的臉色。”

聽著老劉說話,徐飛這邊心裏似乎也平衡了些。

二人正說話間。

徐飛卻看到前麵走來一人。

這人也一眼看到徐飛。

“徐飛,你給我下來!”

徐飛見到此人,心中暗道:“怎麽遇到這個冤家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