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走廊裏,依舊彌漫著一股濃重的來蘇水味。
還沒走到病房門口,就聽到裏麵傳來一陣陣壓抑的哭聲和爭吵聲。
蔡韓斌推開門。
病房裏,擠了七八個人。
一個中年婦女,正趴在病床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滿臉怒容,正對著一個年輕醫生指手畫腳。
還有幾個男男女女,應該是他們的親戚,也都圍在一旁,七嘴八舌地幫腔。
病**,躺著的就是茅小華。
他的整個頭部,都被厚厚的白色紗布包裹著,隻露出眼睛,鼻子和嘴巴。
從紗布的縫隙裏,能看到一些紅腫,甚至有些發紫的皮膚,上麵還塗著黃色的藥膏。
他躺在那裏,一動不動,像個木乃伊。
看到蔡韓斌和徐牧野走進來,病房裏的哭聲和吵鬧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樣,齊刷刷地射向了徐牧野。
那個中年婦女,也就是茅小華的母親,猛地站了起來,像一頭發瘋的母獅,朝徐牧野就撲了過來。
“你這個殺千刀的!你把我兒子害成這樣!”
“我跟你拚了!”
蔡韓斌眼疾手快,一步上前,攔在了她麵前。
“冷靜點!”
他厲聲喝道。
“這裏是醫院!再鬧,就全都給我帶回所裏去!”
他的氣場,瞬間鎮住了所有人。
那個婦女被他一喝,不敢再上前,隻能站在原地,指著徐牧野,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著。
茅小華的父親,也走了過來,一雙眼睛瞪得像銅鈴。
“警察同誌!就是他!就是他把我兒子打成這樣的!”
“你們可要為我們做主啊!”
一個看起來像是他們主心骨的年輕人,也站了出來。
他穿著一件時髦的牛仔外套,頭發梳得油光鋥亮,正是茅小華的表哥。
“警察同誌,這事不能就這麽算了!”
他指著徐牧野,聲音很大。
“我可打聽過了,這小子是個大老板!開著小汽車來的!”
“他有的是錢!”
“兩千塊就想打發我們?做夢!沒有一萬塊,這事沒完!”
他身後的那些親戚,也立刻跟著起哄。
“對!沒一萬不行!”
“我弟弟下半輩子都毀了!一萬塊都算少的!”
“必須讓他坐牢!還要賠錢!”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唾沫橫飛,把小小的病房,變成了菜市場。
徐牧野就那麽靜靜地站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看著這群人,如同在看一場蹩腳的鬧劇。
他們的貪婪,他們的無知,他們的撒潑耍賴,都**裸地寫在臉上。
蔡韓斌的臉色,已經變得鐵青。
他正要發作。
徐牧野卻伸手,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
他上前一步,走到了病房的中央。
他沒有看那些叫囂的家屬,而是將目光,落在了那個油頭粉麵的表哥身上。
他等他們都喊累了,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整個病房,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所有人都看著他,想知道他要說什麽。
徐牧野忽然抬起手,一根手指,準確無誤地指向了那個表哥。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裏。
“蔡警官。”
“昨天下午,在街上搶走我們行李袋的,除了茅小華,還有他。”
一句話,石破天驚。
那個表哥的臉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他的眼神裏,閃過一絲極致的慌亂。
“你……你胡說八道什麽!”
他下意識地就想否認。
但他的反應,已經出賣了他。
“我胡說?”
徐牧野冷笑一聲。
“昨天你們騎著一輛紅色的摩托車,你坐在後麵,手裏拿著一把水果刀。”
“你穿的,就是這件牛仔外套。”
“要不要我現在就帶警察,去你住的地方,找找那輛摩托車,還有我們的兩個行李袋?”
那個表哥的腿,開始發軟了。
他怎麽也想不到,對方竟然記得這麽清楚。
他更想不到,在這樣的情況下,對方會突然發難。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唯一的念頭,就是跑。
他猛地一轉身,就想往病房外衝。
但他剛邁出一步。
徐牧野的腳,看似隨意地,向前一伸。
隻聽“噗通”一聲。
那個表哥被結結實實地絆倒在地,摔了個狗啃泥。
還沒等他爬起來。
一道黑影,已經從他身邊掠過。
蔡韓斌的反應,快如閃電。
他一個箭步衝上去,膝蓋死死地頂住那表哥的後背,雙手反剪,隻聽“哢噠”一聲,一副冰冷的手銬,已經銬在了他的手腕上。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到讓人眼花繚亂。
病房裏,所有人都驚呆了。
茅小華的父母,更是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警察同誌,你……你抓他幹什麽?”
茅小華的父親結結巴巴地問。
蔡韓斌沒有理他。
他拎著那個表哥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
“飛車搶劫,持刀傷人,你說我抓他幹什麽?”
他的聲音,冰冷刺骨。
病**的茅小華,看到自己表哥被抓,情緒也激動了起來。
他掙紮著,想要坐起來,嘴裏發出含糊不清的嘶吼。
“姓徐的……我不會放過你的……”
但他一用力,就牽動了臉上的傷口。
一股鑽心的劇痛,瞬間襲來。
“嗷——!”
他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又重重地倒了回去。
茅小華的父親,看到兒子痛苦的樣子,又看到侄子被抓,所有的理智,瞬間被怒火吞噬。
他大吼一聲,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揮舞著拳頭,就朝著徐牧野的臉上砸了過來。
“我打死你這個小畜生!”
徐牧野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他沒有躲。
就在那隻砂鍋大的拳頭即將碰到他麵門的一刹那。
他猛地抬起右腳。
一記幹脆利落的正蹬,不偏不倚,正中對方的小腹。
“砰!”
一聲悶響。
那個一百五六十斤的壯漢,就像一個破麻袋,直接被踹得倒飛了出去,撞在後麵的牆上,又滑倒在地,捂著肚子,半天爬不起來。
徐牧野收回腳,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轉過頭,看向旁邊一臉錯愕的蔡韓斌,語氣平靜地問了一句。
“蔡警官,這一下,應該也算正當防衛吧?”
蔡韓斌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這個冷靜到可怕的年輕人,心裏五味雜陳。
這小子,下手比自己這個警察還狠,還準。
而且,每次都占著一個“理”字。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驚。
“算!”
他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字。
“但你,現在,立刻,馬上,從這裏消失!”
徐牧野點了點頭。
他從口袋裏,拿出那兩千塊錢,走到病床前,直接扔在了茅小華母親的腳下。
“這是醫藥費。”
“多的,一分沒有。”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病房。
身後,是茅小華母親的哭天搶地,還有那個表哥徒勞的掙紮。
但這一切,都與他無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