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個月,成了紅旗廠成立以來,最奔波勞碌的一段日子。
李小毛和肖偉業,就像兩隻不知疲倦的工蜂,每天都登上去往各市各縣的各輛班車。
而徐牧野,則開始了在海陽市內的穿梭。
他第一個找的,是活塞廠。
第二個,就是軸承廠。
找到許振華的時候,這位老廠長似乎對他還有點印象,隻是他正蹲在車間裏,用一塊油布,仔細擦拭著一台機器的滾珠,沒空答理他。
周圍更都是震耳欲聾的機器轟鳴聲。
等了會兒,許振華連頭都沒抬,徐牧野又喊了聲,他的聲音才像是從機器的縫隙裏擠出來的。
“有事說事。”
徐牧野把一份“紅旗1號”大修包的配件清單,遞了過去。
“許廠長,我想跟你談個合作。”
許振華的目光,在那張紙上掃了一眼,眉頭皺得更深了。
“沒興趣。”
“我們廠的軸承,不愁賣。”
徐牧野似乎早就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
“我知道。”
“你們是三田汽車的供應商,東西當然不愁賣。”
許振華擦拭的動作,停頓了一瞬。
他終於抬起頭,那雙深陷的眼睛裏,透出一絲警惕。
“你怎麽知道?”
“我不僅知道你們是供應商,我還知道,你們快要被踢出局了。”
徐牧野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入了許振華那潭死水般的心湖。
許振華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將徐牧野拉到車間角落一個稍微安靜點的地方。
“你胡說八道什麽!”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徐牧野平靜地看著他。
“南泰那邊,高溫高濕,你們供應的輪轂軸承,防鏽塗層有問題。”
“日本本土的軸承,耐鹽霧測試能撐五百個小時。”
“你們的,連三百個小時都撐不到。”
“我說的,對不對?”
許振華的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這件事,是廠裏的最高機密,除了幾個核心技術員,根本沒人知道。
眼前這個年輕人,到底是從哪聽說的?
徐牧野沒有再逼他,隻是把那份清單,又往前遞了遞。
“許廠長,我今天來,不是來揭你傷疤的。”
“我是來跟你交個朋友。”
“大修包的生意,我們紅旗廠做定了。”
“軸承,是裏麵最關鍵的部件之一。”
“我希望,我的‘紅旗大修包’裏,用的是你們海陽軸承廠的產品。”
“讓我想想。”
兩個月的時間,在日複一日的奔波與談判中,悄然流逝。
當中福市的第一批配件,由李小毛押著車運回紅旗廠時。
當肖偉業帶著一身塵土和十幾本寫滿數據的筆記本,出現在徐牧野辦公室時。
徐牧野知道,他的“大修包”計劃,地基,已經打牢了。
每個月,一千套。
這個數字,足以讓海陽乃至周邊的所有汽修廠,都離不開紅旗廠。
但這還不夠。
徐牧野的野心,遠不止於此。
在一個悶熱的午後,他撥通了那個遠在上江的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呂海光那標誌性的,帶著幾分油滑的笑聲。
“徐老弟,真是稀客啊。”
“怎麽,有什麽好東西,要關照老哥我了?”
徐牧野靠在椅子上,聽著電話裏的電流聲。
“呂哥,這次,是我有事求你。”
“我想認識一下,武淩風,風哥。”
電話那頭的呂海光,沉默了幾秒。
“徐老弟,你玩得越來越大了。”
“風哥那個人,脾氣可不太好。”
徐牧野笑了笑。
“我不是去跟他搶生意,我是想給他送生意。”
“你跟他說,每個月,我能吃下他兩百套走私車的汽配件。就是我這個套嘛,裏麵有多少配件,都要由我來指定,他風哥呢,就負責配齊就是了。”
呂海光很快就給了回複。
武淩風同意了。
這位壟斷了上江水貨汽配市場的船老大,對送上門的錢,沒有理由拒絕。
……
秦棟梁的汽配店裏。
他看著徐牧野列出的那張清單,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老徐,你這是瘋了?”
“你從武淩風那裏拿散件自己配,多麻煩?”
“洋城汽配城裏,現成的大修包也有,就算中間配件有些不一樣,你調整一下不就行了?價格跟咱們拿貨也差不了多少。”
秦棟梁一邊說,一邊用算盤打得劈啪作響。
“你何必費這個勁?”
徐牧野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麵的浮沫。
“老秦,賬不是你這麽算的。”
他的語氣很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價格是差不多,但利潤,差得遠了。”
“我從國營廠拿的指標貨,成本價比市場價,至少低了三到四成。”
“這就意味著,我的大修包,可以比洋城賣得便宜。”
“便宜一到兩成。”
秦棟梁愣住了。
他手裏的算盤,停了下來。
“便宜一兩成,咱們還能賺?”
“當然。”
徐牧野伸出兩根手指。
“整體算下來,我們還能有兩成半的純利。”
“就拿這個‘海陽1號’來說,一套賣五百,我能賺一百塊。”
“每個月一千套,就是十萬塊的純利潤。”
秦棟梁倒吸一口涼氣。
十萬!
一個月!
這數字,讓他感覺有點頭暈。
徐牧野放下茶杯,又伸出四根手指。
“這還不算走私車的。我從武淩風那拿的水貨,全都是進口配件,是像三田、木田那種小轎車才用得上的。”
“洋城汽配城,根本沒有成套的走私車大修包。”
“武淩風那都給了他清單,各種配件都分開裝好的了,隻是拿回來做分裝,成本價能壓到四百塊左右。”
“你拿來賣,一千塊一套。”
“給你兩成利,也就是兩百塊。”
“我還能賺四百。”
秦棟梁感覺自己的呼吸都開始急促起來。
“我這邊……我這邊一個月,賣個兩百套,絕對沒問題。”
徐牧野的嘴角,微微上揚。
“那就是八萬。”
兩種大修包加起來,一個月就是接近二十萬的利潤。
再加上減震器的收入。
秦棟梁的腦子裏,已經是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看著徐牧野,半晌才吐出一句話。
“老徐……照這麽搞下去,半年,半年紅旗廠就能上那條變速箱齒輪的生產線了。”
徐牧野卻沒有接他的話。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話鋒一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