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牧野心裏也有些驚訝，但臉上依舊平靜。
他給自己倒了杯茶。
“看來，走私車市場，比我們想的還要大。”
秦棟梁一拍大腿。
“那可不！”
“老徐，你是不知道，你這個‘華北1號’，算是解決了那些玩水貨車的人天大的難題。”
他壓低了聲音，湊了過來。
“你想想，那些走私進來的皇冠、公爵，在國內根本就沒有正式渠道銷售。”
“車要是壞了，配件從哪來？”
“以前，隻能指望有別的走私車出了事故，從報廢車上拆零件。”
“那玩意兒，叫‘拆車件’，質量沒保證不說，價格還死貴，有時候有錢都買不到。”
“現在好了，你這個大修包一出來，所有問題都解決了。”
“而且你用的，還都是從武淩風那裏拿的原廠散件，質量頂呱呱。”
秦棟梁嘿嘿一笑，眼神裏滿是佩服。
“我跟你說，老徐，就你這一手，一兩年之內，在華北的走私車配件市場，沒人能跟你搶生意。”
“獨一份！”
徐牧野抿了口茶。
“看來，國內的走私車，還是日本車占大頭。”
“那當然。”
秦棟梁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現在玩走私車的，主要就兩種。”
“一種是歐美那邊過來的，什麽奔馳寶馬，那玩意兒原價就貴得嚇死人，能買得起走私貨的，都是真正的大老板，不差錢，也不在乎修車這點小錢。”
“另一種，就是最大頭的，日本車。”
“便宜，耐用，省油。”
“買這車的，基本都是有點小門路，又想省點錢的單位或者個人。”
“他們才是你這個大修包最精準的客戶。”
秦棟梁說著，像是想起了什麽，話鋒一轉。
“對了，老徐，前兩天，有個日本人，跑到我店裏來。”
“指著咱們的‘華北1號’，問這東西是哪來的。”
“我瞧他那樣子，賊眉鼠眼的，就沒搭理他，讓夥計把東西給收起來了。”
徐牧野心裏一動。
“日本人？”
“對，看著挺有錢，穿得人五人六的。”
徐牧野皺了皺眉。
一個日本人，跑到海陽的黑市裏，打聽走私車的大修包？
這事聽起來，多少有點奇怪。
他隨口問道。
“他還能管咱們賣原廠配件？”
“估計也就是哪個單位請來的日本專家，閑著沒事，自己車壞了，跑出來找配件吧。”
秦棟梁也覺得有理。
“可能吧。”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關於後續供貨和調整的細節。
徐牧野看看時間不早，便準備起身離開。
就在這時。
店鋪外麵，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吵嚷聲。
緊接著，是幾聲嗬斥，還有人群**的聲音。
秦棟梁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他一個箭步衝到門口，撩開門簾往外看了一眼，臉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不好！海關的人！”
他猛地轉過身，對著裏屋的兩個夥計，做了一個手勢。
徐牧野還沒反應過來。
就看見那兩個夥計，動作麻利地衝到東邊靠牆的一排貨櫃前。
兩人合力猛地一推。
隻聽“哢嚓”一聲輕響。
那整整一排擺滿了各種來路不明配件的貨櫃，竟然連帶著後麵的牆壁，直接向內凹陷下去。
眨眼之間，就和另一麵牆壁齊平，消失得無影無蹤。
牆麵上，隻留下一片光禿禿的青磚。
徐牧野看得眼角一跳。
好家夥。
還帶機關的。
這秦棟梁，果然門道深。
還沒等他感慨完，店鋪的門簾，就被人一把粗暴地掀開了。
幾個穿著筆挺的藍色海關製服的男人，麵色嚴肅地走了進來。
為首的一個，國字臉，眼神銳利如鷹，掃視著店內。
“秦老板呢？”
然而，徐牧野的目光，卻越過了這幾個海關人員，落在了他們身後。
那裏，站著一個讓他意想不到的人。
一身筆挺的西裝，頭發梳得油光鋥亮，臉上帶著一絲得意的，看好戲般的冷笑。
正是那個在軸承廠見過的，來自日本三田的專員。
大野潤。
秦棟梁的臉色，在門簾被掀開的那一瞬間，就已經變了。
但他臉上的驚慌，也僅僅是持續了那麽一瞬間。
下一秒，他已經堆起了一臉近乎諂媚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哎喲，這不是肖科長嗎？”
“什麽風把您給吹來了？”
秦棟梁一邊說著，一邊已經手腳麻利地從口袋裏摸出幾包“中華”，給為首那個國字臉的男人，還有他身後的幾個海關人員，一人遞了一凶。
“來來來，肖科，兄弟們，抽根煙，解解乏。”
被稱作肖科長的男人，叫肖慶生，是海關監管科的科長。
他沒有拒絕秦棟梁的煙，接過來，卻沒有立刻拆了點上，隻是抓在手掌心。
他那雙銳利的眼睛，在店鋪裏掃了一圈。
“秦老板，有人舉報，說你這裏，在賣走私的汽車配件。”
他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什麽情緒。
秦棟梁臉上的笑容，更苦了。
他的目光，越過肖慶生，落在了那個站在門口，一臉得意冷笑的日本人身上。
“肖科，您看您這話說的。”
秦棟梁轉回頭，一臉的委屈。
“我就是個做小本買賣的，掙點辛苦錢，哪敢碰那些犯法的東西啊。”
“是不是這位外國友人，有什麽誤會？”
他指著大野潤，小心翼翼地組織著措辭。
“這位先生的中文，說得不是那麽利索，磕磕巴巴的，可能……可能是我哪句話沒說明白，讓他老人家給誤會了。”
“我秦棟梁，在海陽市也算是有頭有臉，哪能幹違法亂紀的事。”
大野潤聽懂了秦棟梁的話，臉色一沉，立刻用尖利的聲音，夾雜著生硬的中文喊道。
“你！胡說！”
“我親眼看見！就在那裏！”
他伸手指著東邊那麵光禿禿的牆。
“就在那邊的櫃子上，擺著很多！叫什麽……‘華北1號’！裏麵都是我們三田汽車的原廠配件！就是針對我們三田的走私車！”
秦棟梁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臉上的無辜表情更重了。
“這位先生，您是不是看錯了？”
“我這東邊，哪有什麽櫃台啊。”
“這邊牆角，原來是擺了張茶桌，我跟朋友喝茶用的。這不，今天天氣好，剛讓夥計抬到後院去擦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