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長辦公室裏,徐河源正對著一堆報表發愁。

聽到敲門聲,他喊了聲“請進”。

看到進來的是吳光輝,徐河源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

“吳局長?您怎麽來了?”

吳光輝臉上擠出一絲笑容,顯得有些虛偽。

“老徐啊,我過來看看。”

“聽說廠裏出了點事?”

他裝作一副關心的樣子。

徐河源歎了口氣,點了點頭。

“唉,家門不幸,讓吳局長見笑了。”

吳光輝走到他對麵坐下,翹起二郎腿。

“老徐,咱們也是老熟人了,我就直說了。”

“於濤和小劍的事情,你看……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年輕人犯點錯難免,能不能……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他話裏的意思很明顯,希望徐河源這邊能鬆口,撤案或者說情。

徐河源的臉色沉了下來。

“吳局長,這不是小錯。”

“一萬五千塊錢,那是廠裏給工人發工資,買設備的救命錢。”

“於小劍偷了錢,還栽贓陷害我兒子牧野,差點毀了牧野一輩子。”

他語氣激動起來。

“這口氣,我咽不下。”

吳光輝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老徐,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於濤畢竟是副廠長,廠裏很多事情還需要他。”

“你這樣把事情做絕,對誰都沒好處。”

他的語氣帶上了威脅。

徐河源毫不退讓。

“吳局長,我隻認事實。”

“而且,於小劍不光是偷錢栽贓。”

“他還一直騷擾廠裏的女工人沈青禾,就是牧野的對象。”

“這種品行敗壞的人,留在廠裏也是個禍害。”

聽到沈青禾的名字,吳光輝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他知道自己這個外甥對那個叫沈青禾的姑娘有意思。

看來,事情比他想的還要複雜。

軟的不行,就來硬的。

吳光輝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中山裝的領子,語氣冰冷。

“徐河源,你別給臉不要臉。”

“汽修廠現在什麽光景,你自己清楚。”

“沒有市裏支持,沒有交通局的業務,你們能撐多久?”

“今天你放小劍一馬,咱們相安無事。”

“你要是執意不放,哼,後果自負。”

他留下這句狠話,摔門而去。

徐河源看著緊閉的房門,氣得渾身發抖。

他沒想到吳光輝竟然如此蠻橫無理,公然威脅。

但想到兒子差點蒙受不白之冤,想到於家父子那醜惡的嘴臉,他心裏的怒火又壓過了擔憂。

這件事,絕不能就這麽算了。

第二天下午,一個令人意外的消息傳來。

於濤竟然被放回來了。

據據說是吳光輝親自去“協調”的結果,理由是於濤隻是“協助調查”,證據不足以繼續羈押,至於於小劍,暫時還關著。

消息傳到徐河源耳朵裏時,他正拿著抹布擦拭辦公桌,手猛地一頓,抹布掉在了地上。

於濤回來了?

他心裏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果然,沒過多久,食堂那邊就傳來了爭吵聲。

徐河源趕到食堂時,正看到於濤堵在食堂門口,滿臉猙獰地指著他的鼻子罵。

“徐河源!你他媽的給老子玩陰的是吧?”

“我告訴你,想把我於濤弄進去,你還嫩了點!”

於濤剛被放出來,憋了一肚子的火和怨氣,此刻全都爆發出來,唾沫星子橫飛。

他頭發淩亂,衣服也皺巴巴的,眼神裏充滿了瘋狂的恨意。

周圍圍了幾個看熱鬧的工人,對著他們指指點點。

徐河源臉色鐵青,強壓著怒火。

“於濤,你兒子偷錢栽贓,人贓並獲,公安局抓人,跟我有什麽關係?”

“放屁!”

於濤上前一步,幾乎要撞到徐河源身上。

“不是你指使你那個小畜生兒子搞鬼,小劍怎麽會被抓?”

“你就是想把我搞下去,你好獨吞這個廠長位置!”

“你胡說八道!”

徐河源忍無可忍,多年的積怨加上此刻的羞辱,讓他再也控製不住情緒。

他一把推開於濤。

“我看是你做賊心虛!”

於濤被推得一個趔趄,頓時惱羞成怒,揮拳就向徐河源臉上打去。

“我打死你個老王八!”

徐河源也不是吃素的,側身躲過,也揮拳還擊。

兩個加起來一百多歲的老男人,就在食堂門口扭打在了一起,拳腳相加,毫無章法,卻都帶著一股狠勁。

“別打了!別打了!”

“廠長!於副廠長!”

周圍的人想拉架,又有些不敢上前。

就在這時,蔣行川聞訊趕來,看到這混亂的場麵,趕緊衝上去,費力地將兩人分開。

“老徐!老於!都幹什麽呢!”

蔣行川夾在中間,左右格擋著,他那溫吞的性子此刻也急了。

“多大年紀了,還像小孩子一樣打架?讓人看笑話!”

徐河源胸口劇烈起伏,臉上掛了彩,嘴角滲出血絲。

於濤也好不到哪去,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眼睛赤紅,死死瞪著徐河源。

“徐河源,你給我等著!”

於濤惡狠狠地撂下一句話,掙開蔣行川,轉身就往家屬區的方向衝去。

看著於濤那充滿戾氣的背影,徐河源喘著粗氣,心裏突然湧起一絲複雜的情緒。

多年的同事,鬧到今天這個地步……他甚至有那麽一瞬間,覺得是不是自己做得太絕了。

然而,這絲心軟並沒有持續多久。

不到十分鍾,於濤竟然又衝了回來。

這一次,他手裏赫然多了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徐河源!老子今天跟你拚了!”

於濤狀若瘋魔,舉著菜刀就朝徐河源砍來。

圍觀的工人們嚇得尖叫著四散躲避。

徐河源也驚呆了,完全沒料到於濤會如此瘋狂,一時間竟忘了躲閃。

眼看菜刀就要落下。

“爸!”

一聲怒喝響起。

一道身影如同獵豹般從旁邊衝出,速度快得驚人。

正是剛從公安局回來的徐牧野。

他看準時機,一腳狠狠踹在於濤握刀的手腕上。

“噹啷”一聲。

菜刀脫手飛出,掉在幾米外的地上。

於濤手腕劇痛,身體失去平衡,被徐牧野順勢一記幹脆利落的擒拿,反剪雙手按倒在地。

整個過程快如閃電,幹淨利落。

周圍的人都看傻了眼。

這還是那個文質彬彬的技術員徐牧野嗎?這身手也太……

徐牧野膝蓋頂著於濤的後背,讓他動彈不得,眼神冰冷地俯視著他。

“於濤,你瘋了嗎?”

於濤在地上掙紮著,嘴裏還在不幹不淨地罵著。

“小畜生!放開我!老子要殺了你們全家!”

徐牧野眼神驟然變冷,加重了膝蓋的力道。

“殺我們全家?”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於濤,你以為你被放出來就沒事了?”

“告訴你,你兒子偷錢栽贓隻是開胃小菜。”

徐牧野湊近他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你這些年利用後勤采購貪汙公款的證據,我已經找到了。”

“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那些倉庫裏憑空消失的零配件,賬目我都核對過了。”

於濤的掙紮猛地停住了,臉上的瘋狂瞬間被驚恐取代。

他難以置信地扭過頭,想看清徐牧野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