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會隻有一次!錯過了,可就沒地方買後悔藥去了!”
“咱們徐廠長是什麽人,大家心裏都有數!”
“他啥時候讓大夥兒吃過虧?”
“跟著徐廠長,絕對有肉吃!”
人群裏,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鉗工,是廠裏的老師傅,姓王。
他擠到最前麵,扯著嗓子喊。
“小肖,俺就問一句!”
“這錢交上去了,萬一……萬一廠子賠了,錢是不是就打水漂了?”
這個問題,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喧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肖偉業身上。
肖偉業清了清嗓子,表情變得嚴肅。
“王師傅,您問得好。”
“我跟大家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做生意,沒有百分之百穩賺不賠的。”
“是有風險。”
他的坦誠,讓工人們的表情,又凝重了幾分。
“但是!”
肖偉業再次加重了語氣。
“咱們不搞這個股份製,資金不足,未來就換不了好的設備,長久下來,咱們紅旗廠就隻能等死!”
“現在,徐廠長帶著咱們,是想從死路裏,闖出一條活路來!”
“這錢,是咱們的救命錢!”
“也是咱們的希望!”
“我相信徐廠長,我也相信咱們紅旗廠的未來!”
“我肖偉業,第一個認購!”
他從桌子上跳下來,從兜裏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重重地拍在負責登記的會計桌上。
“這裏是三千塊錢!”
“我背著老婆攢了半輩子的私房錢,全在這兒了!”
“給我全買了!”
人群,像是被點燃的幹柴。
轟的一聲,炸了。
“老王師傅,你還猶豫個啥?徐廠長啥時候騙過人?”
“就是!上次發獎金,比誰都大方!”
“拚了!大不了這幾百塊錢不要了!萬一成了呢?”
“我買五百股!”
“我買一千!”
第一個帶頭認購的,不是別人,正是車間主任李河濱。
他默默地從人群裏擠出來,將一個布包放在桌上,一層層打開。
裏麵是碼得整整齊齊的,一遝遝零錢。
有一塊的,五塊的,最大麵額的,也隻是十塊。
“小肖,我這兒……有一千二百塊。”
“是我全部的家當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定心丸,砸進了所有人的心裏。
連李河濱這樣的老滑頭,都把全部身家拿出來了。
那還有什麽好猶豫的?
工人們的熱情,被徹底引爆。
人們爭先恐後地往會計室裏擠。
狹小的房間,瞬間被塞得水泄不通。
有的人,直接從懷裏掏出用手絹包了一層又一層的錢。
有的人,急匆匆地跑回家,再氣喘籲籲地跑回來,手裏攥著皺巴巴的鈔票。
場麵熱烈得,近乎瘋狂。
徐牧野站在二樓的窗邊,靜靜地看著樓下這沸騰的一幕。
徐河源站在他身邊,眼神裏充滿了感慨與欣慰。
“牧野,你做到了。”
“爸,這隻是第一步。”
徐牧野的目光,穿過攢動的人群,望向遠方。
那眼神,平靜而深邃。
原計劃,用一周的時間,募集一百萬的啟動資金。
可所有人都低估了工人們對徐牧野的信任,以及對改變命運的渴望。
僅僅一天。
隻用了一天的時間。
會計室的桌子上,募集到的現金,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經過財務人員通宵達旦的清點。
最終的數字,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百八十萬。
整整一百八十萬。
這個數字,遠遠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當肖偉業拿著統計報表,衝進徐牧野辦公室的時候,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廠……廠長……發了!咱們發了!”
徐牧野接過報表,看著上麵那個驚人的數字,心裏那塊最重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有了這筆錢,改進設備的事情,就穩了。
剩下的缺口,他有的是辦法解決。
“老肖,立刻發公告。”
徐牧野的聲音,沉穩而有力。
“暫時停止內部股的認購。”
他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後,拿起電話,撥通了蔣行川辦公室的內線。
“蔣師傅,你馬上帶人,把廠裏閑置的那個舊倉庫,給我清出來!”
“加大備料!把我們能用到的所有原材料,庫存給我翻一倍!”
“錢不夠,直接來找我批!”
電話那頭,傳來蔣行川同樣興奮的聲音。
“明白!”
放下電話,徐牧野的目光,落在了牆上的那副地圖上。
海陽。。。。還有河東。
紅旗廠的燈火,開始徹夜通明。
早先那條從日本遠道而來的德國生產線,在安裝調試完畢後,立刻進入了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運轉狀態。
嶄新的機器,發出低沉而有力的轟鳴。
那聲音,像是時代的心跳。
工人們三班倒,臉上雖然帶著疲憊,但眼睛裏,卻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們不再是單純的打工人。
他們是股東。
機器每轉動一圈,生產出來的每一個零件,都與他們自己的錢包,息息相關。
這種主人翁的意識,爆發出了一股驚人的生產力。
……
海陽工學院的圖書館裏,安靜得能聽到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午後的陽光,透過高大的窗戶,灑在一排排書架上,也灑在韓玲低垂的側臉上。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頭發簡單地紮成一個馬尾。
沒有了過去那種刻意模仿成熟的濃妝豔抹。
清秀的臉龐,在陽光下,顯得幹淨而恬靜。
她正在做一份高數習題。
眉頭微微蹙著,神情專注。
筆尖在草稿紙上,飛快地演算著。
離開了那個令人窒息的家,離開了河東市的是是非非。
韓玲仿佛獲得了新生。
沈青禾像個大姐姐一樣,在生活上對她照顧得無微不至。
帶她去食堂,帶她熟悉校園,甚至把自己的飯票分給她用。
徐牧野雖然忙,但每周都會給她打個電話,或者抽空來學校看她一次。
問問她的學習情況,鼓勵她多參加學校的活動。
那種不帶任何功利色彩的關心,像一縷溫暖的陽光,驅散了她心底積攢多年的陰霾。
她開始變得開朗,臉上的笑容也多了起來。
她努力學習,把過去落下的功課,一點點補回來。
她積極參加學校的社團活動,認識了很多新朋友。
她甚至在學校的迎新晚會上,報名單獨演唱了一首歌。
當她站在舞台上,唱著那首《明天會更好》時,台下的徐牧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這個女孩,正在一點點地,走出過去的陰影,擁抱屬於自己的未來。
“這道題,解出來了。”
韓玲的筆尖,在作業本上,寫下最後一個數字。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個滿足的微笑。
她抬起頭,看向窗外。
校園裏的梧桐樹,葉子已經開始泛黃。
秋風吹過,卷起幾片落葉。
一切,都充滿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