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陽工學院。
圖書館靠窗的位置,灑滿了金色的陽光。
韓玲合上了手裏的《高等數學》,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看向窗外。
幾隻麻雀,在光禿禿的梧桐樹枝上,嘰嘰喳喳地跳躍著。
校園裏,三三兩兩的學生,抱著書本,說說笑笑地走過。
一切都那麽安詳,美好。
她喜歡這種感覺。
在這裏,沒有人知道她的過去。
沒有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她。
她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大學生。
沈青禾從書架後探出頭,對她做了個鬼臉。
“走,吃飯去。”
“今天食堂有紅燒肉。”
韓玲笑了。
發自內心的,輕鬆的笑。
她站起身,收拾好書本。
就在她準備跟沈青禾一起離開時,一個不該出現的身影,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了圖書館門口。
陳彩樺。
她穿著一件不合時宜的貂皮外套,化著濃妝。
那張曾經保養得宜的臉上,此刻卻寫滿了憔悴與怨毒。
她就那樣站在門口,目光像毒蛇一樣,死死地鎖定了韓玲。
周圍的學生,都向她投去好奇的目光。
韓玲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血液,仿佛在這一刻,都停止了流動。
她怎麽會來這裏?
新同桌也發現了不對勁,她碰了碰韓玲的胳膊。
“那是誰?”
“怎麽看著那麽嚇人。”
韓玲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陳彩樺已經邁開步子,徑直朝她走了過來。
高跟鞋踩在光潔的水磨石地麵上,發出“嗒嗒嗒”的聲響。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韓玲的心髒上。
“跟我出來。”
陳彩樺的聲音,沙啞而冰冷,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
韓玲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不想去。
她隻想逃離這個女人,越遠越好。
陳彩樺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她湊到韓玲耳邊,用隻有她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低語道。
“怎麽?”
“想讓你的新朋友,知道你媽是個什麽貨色?”
“還是想讓全校的人,都知道你被紅旗廠那個姓徐的廠長包養了?”
“聽說,他還是個有婦之夫呢。”
這幾句話,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地捅進了韓玲的心窩。
她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你……你胡說!”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胡說?”
陳彩樺笑得更加得意。
“你信不信,我明天就能讓這些話,貼滿你們學校的每一個角落。”
“到時候,我看你還怎麽有臉在這裏待下去。”
韓玲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她知道,這個女人說得出,就做得出。
她就是個瘋子。
“好。”
她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
她轉過頭,對一臉擔憂的沈青禾,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英子,你先去吃飯吧。”
“我……我有點事。”
齊英子還想說什麽,卻被韓玲用眼神製止了。
她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韓玲像一個被牽著線的木偶,跟著那個可怕的女人,走出了圖書館。
校園裏,一處偏僻的角落。
冷風吹過,卷起地上的落葉。
“說吧,你到底想幹什麽?”
韓玲的聲音,冷得像冰。
陳彩樺從手提包裏,掏出一支煙,點上。
猩紅的嘴唇,吐出一個個煙圈。
那張曾經讓她引以為傲的臉,此刻因為嫉妒與不甘,變得有些扭曲。
“我想幹什麽?”
她冷笑一聲。
“我不好過,誰也別想好過!”
“尤其是那個徐牧野!”
“他毀了我的一切,我就要讓他身敗名裂,一無所有!”
韓玲的心,猛地一沉。
“這跟他有什麽關係?”
“他幫了我,也幫了你!”
“幫我?”
陳彩樺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他那是幫我嗎?”
“他那是把我往火坑裏推!”
“王重山倒了,你爸也進去了,下一個就是我!”
“我不能坐以待斃!”
她死死地盯著韓玲,眼神裏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玲玲,你得幫我。”
“隻有你能幫我了。”
韓玲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我怎麽幫你?”
“我什麽都不會。”
“不,你會。”
陳彩樺的語氣,變得循循善誘起來。
“我聽說,紅旗廠最近從日本引進了一條生產線。”
“但他們的錢,根本就不夠。”
“我找人打聽了,他們那批設備,有很多來路不明。”
“很有可能是走私貨。”
“走私?”
韓玲的心,跳得更快了。
“你現在不是在跟徐牧野的未婚妻沈青禾走得很近嗎?”
“你不是經常去紅旗廠找她嗎?”
“你隻要幫我找到證據,證明那批設備是走私的。”
“隻要我把這個證據交上去,徐牧野就完了!”
“他現在爬得有多高,到時候就會摔得有多慘!”
陳彩樺的臉上,露出了病態的興奮。
韓玲隻覺得一陣陣惡心。
她看著眼前這個狀若瘋癲的女人,感到無比的陌生。
這是她的母親嗎?
一個為了報複,不惜把自己的女兒,推向深淵的魔鬼。
“我不去。”
韓玲的聲音,雖然顫抖,卻異常堅定。
“我不會幫你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
“徐大哥是好人,他幫了我那麽多,我不能害他。”
“好人?”
陳彩樺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冰冷與怨毒。
她猛地抬起手,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了韓玲的臉上。
“啪!”
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空氣裏,顯得格外刺耳。
韓玲的臉,被打得偏向一旁。
火辣辣的疼。
但更疼的,是她的心。
“你這個吃裏扒外的東西!”
陳彩樺的聲音,變得尖利起來。
“我白養你這麽大了!”
“你為了一個外人,連你親媽的死活都不管了?”
“我告訴你,韓玲!”
“你要是不幫我,我就去死!”
“我就死在你們學校門口!”
“我還要寫一封遺書,告訴所有人,是你這個不孝女,把我逼死的!”
“我看到時候,你那個徐大哥,還會不會要你這個害死親媽的掃把星!”
韓玲的身體,晃了晃,幾乎要站立不穩。
她捂著臉,眼淚,終於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她知道,自己沒有選擇了。
從這個女人找上門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被拖入了無底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