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

肖慶生一揮手。

海關的人員,立刻兵分三路。

一路,直撲財務科。

一路,衝向倉庫。

還有一路,在肖慶生的帶領下,走向了那棟最顯眼的,剛剛改造好的新生產線車間。

廠區裏,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工人們都放下了手裏的活,遠遠地看著。

他們的心,都揪了起來。

海關的人,在廠區裏,翻箱倒櫃。

他們試圖向一些工人詢問情況。

“喂,這個倉庫的鑰匙誰管?”

“不知道。”

一個看倉庫的大爺,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同誌,問你個事,你們廠裏那些進口配件,都是從哪兒進的貨?”

“我就是個掃地的,哪知道這些。”

一個女工,低著頭,匆匆走開。

麵對海關人員的盤問,整個紅旗廠的職工,表現出了驚人的一致。

一問三不知。

不是說不知道,就是說不清楚,或者幹脆指個錯誤的方向。

這些剛剛成為“股東”的工人們,用自己最樸素的方式,捍衛著他們共同的財產。

他們把徐牧野,把紅旗廠,當成了自己的家人。

家人有難,他們必須一致對外。

這種凝聚力,讓肖慶生感到心驚。

也讓他感到無比的棘手。

對生產線的搜查,果然不出所料,一無所獲。

所有的設備,銘牌清晰,手續齊全。

那份由徐牧野親自經手,通過港城正規貿易公司轉口的合同,天衣無縫。

肖慶生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如果今天空手而歸,他回去沒法跟穆關長交代。

“去汽修配件倉庫!”

他咬了咬牙,把最後的希望,壓在了“大修包”上。

汽修配件倉庫裏。

海關人員很快就找到了那批用牛皮紙盒包裝的“大修包”。

肖慶生親自上前,撕開一個包裝。

裏麵,是各種用油紙包裹著的精密零件。

他拿起一個滾珠軸承,對著光,仔細查看上麵的鋼印。

“NSK……”

他念出了上麵的字母。

這是日本精工的牌子。

他又拿起一個活塞環,上麵清晰地刻著“三田”的標誌。

“把這些,全部封存,帶走!”

肖慶生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

這些東西,雖然單價不高,但數量巨大。

而且,它們的來源,根本經不起查。

隻要坐實了這批貨是“水貨”,是走私品。

紅旗廠的走私罪名,就跑不掉了。

徐牧野,也就跑不掉了。

搜查,持續了整整一個上午。

中午時分,海關的車輛,終於準備撤離。

他們帶走了財務科幾大箱的賬本。

也帶走了倉庫裏那批價值不菲的“大修包”。

更帶走了兩個人。

一個是負責采購的副科長。

一個是倉庫的保管員。

當那兩個平日裏熟悉的同事,被海關人員帶上吉普車時。

工人們的憤怒,再也壓抑不住了。

“放人!”

“你們憑什麽抓人!”

人群,再次洶湧起來。

肖慶生被嚇得臉色發白,躲在車裏,不敢露頭。

“爸,讓大家冷靜。”

徐牧野對身旁的徐河源低聲說道。

徐河源點了點頭,拿起喇叭,用嘶啞的聲音喊道。

“都冷靜!不要衝動!”

“我們相信政府,相信法律!”

“我會想辦法把人接回來的!”

在徐家父子的極力安撫下,工人們才憤憤不平地,讓開了一條路。

海關的車隊,倉皇地駛離了紅旗廠。

廠區裏,一片狼藉。

空氣中,彌漫著屈辱與不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徐牧野的身上。

那個剛剛還在台上,為他們描繪美好未來的年輕人。

此刻,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隻是那雙眼睛,深邃得像一口古井,裏麵,燃燒著一簇冰冷的火焰。

……

海關突襲紅旗廠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不到半天,就傳遍了海陽市的每一個角落。

工業局的電話,快被打爆了。

馬保三躲在辦公室裏,誰的電話也不接,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而市委大院裏,紀國綱的辦公室,氣氛已經降到了冰點。

“混賬!”

紀國綱一巴掌,狠狠地拍在辦公桌上。

那份剛剛送來的,關於海關行動的緊急報告,被他揉成一團,扔在地上。

“誰給他們的膽子!”

“一個市級的改革試點單位,一個剛剛開完表彰大會的先進典型!”

“他們海關說查就查,說抓人就抓人!”

“他們把市委放在哪裏?把我紀國綱放在哪裏?”

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站在一旁的李定方和馬保三,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從未見過紀書記發這麽大的火。

“這是查案嗎?”

紀國綱指著門外,聲音都在顫抖。

“這是打臉!”

“這是在打我們海陽市改革的臉!”

“這是在向所有想幹事,敢幹事的人,潑冷水!”

“穆豐紳呢?”

他猛地轉向李定方。

“讓他馬上來見我!”

李定方苦著臉,小聲說道。

“書記,穆關長……辦公室電話沒人接。”

“他這是在躲著我!”

紀國綱氣得笑了起來。

“好,好一個穆豐紳!”

“我倒要看看,他能躲到什麽時候!”

“馬上召集所有相關部門負責人,立刻開會!”

“我今天,就要把這件事,掰扯清楚!”

一場由海關突襲引發的政治風暴,在海陽市的上空,正式拉開了序幕。

……

夜,深了。

紅旗廠的廠長辦公室裏,燈還亮著。

徐牧野一個人,靜靜地坐在辦公桌後。

桌上的電話,從下午開始,就沒停過。

有真心來詢問情況的,比如其他幾個分廠的廠長。

但更多的,是那些平日裏就心存嫉妒的國營廠長們,打來“關心”的電話。

語氣裏,滿是幸災樂禍。

“哎呀,徐廠長,聽說你們廠被海關查了?沒事吧?”

“徐廠長年輕有為,可千萬別在小河溝裏翻了船啊。”

各種謠言,也開始甚囂塵上。

“聽說了嗎?紅旗廠走私,廠長徐牧野已經被抓了!”

“什麽改革典型,就是個幌子,背後不知道幹了多少見不得人的勾當。”

“這下好了,爬得越高,摔得越慘。”

徐牧野對這些,充耳不聞。

他隻是在等。

等一個電話。

他知道,這件事,已經不僅僅是經濟問題了。

背後,一定有人在推動。

會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