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牧野笑了笑。
“廠裏最近業務不太好,我準備在外麵開個小修車鋪,先修摩托車試試水。”
他又問道。
“對了,交通局那邊,吳光輝最近怎麽樣了?”
提到吳光輝,陸硯舟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
“還能怎麽樣?”
“上次被紀副市長當眾訓斥,還帶回市委問話,回來後整個人都蔫了。”
“聽說在局裏發了幾次無名火,現在天天愁眉苦臉的,生怕哪天就被調走或者處分了。”
“哪還有心思管你們汽修廠的事。”
這和徐牧野預料的差不多。
吳光輝這種鑽營上來的人,最怕的就是失去權力。
紀國綱那一手敲山震虎,足夠讓他老實很長一段時間了。
而且徐牧野記得,前世吳光輝好像也就是在這一兩年內被調離了交通局長的位置,去了個閑職部門。
“那就好。”
徐牧野點點頭,隨即提醒道。
“硯舟,你離他遠點,別沾上晦氣。”
陸硯舟心思剔透,立刻聽出了徐牧野話裏的深意,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他點了點頭,沒再多問吳光輝的事,反而對徐牧野開修車鋪更感興趣了。
“開摩托車鋪子……能賺錢嗎?”
徐牧野搖搖頭,實話實說。
“賺大錢肯定談不上,剛開始能保本就不錯了。”
“主要是想找條出路,解決廠裏一部分人的吃飯問題。”
他歎了口氣。
“現在廠裏情況你也知道,就算沒有吳光輝打招呼,業務量也大不如前。”
“而且跟咱們廠合作的那些單位,好多都是窮哈哈,修車費、保養費拖欠是常事,都是曆史遺留問題,找他們要,他們也沒錢。”
“咱們不能坐以待斃,總得自尋出路。”
“一個鋪子,算上蔣師傅,能解決五六個人的收入。”
“要是能開上十個鋪子,就能解決五六十人。”
“等這條路走順了,再想別的法子。”
陸硯舟聽著,眼神裏流露出幾分欽佩。
他知道徐牧野說的都是實情。
“牧野,還是你有魄力。”
“需要我幫忙的地方,盡管開口。”
徐牧野笑了笑。
“暫時不用,等鋪子開起來再說。”
兩人又聊了幾句,陸硯舟幫徐牧野介紹了一個賣摩托車配件相對靠譜的攤販,總算把需要的零件配齊了大半。
分開時,徐牧野拍了拍陸硯舟的肩膀。
“有空多回大院看看叔叔阿姨,別老一個人窩在交通局那個青年宿舍。”
陸硯舟笑著應下。
沈青禾也微笑著補充了一句。
“是啊,硯舟哥,上次我碰到何曉芸,她還問起你呢。”
聽到“何曉芸”這個名字,陸硯舟的表情似乎微微頓了一下,隨即恢複自然,點了點頭。
“知道了,謝謝嫂子。”
看著陸硯舟轉身離開的背影,徐牧野若有所思。
何曉芸,也是廠裏的子弟,和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前世似乎和陸硯舟有過一段波折。
不過,那都是以後的事了。
現在,他得先把眼前這個摩托車修理鋪,踏踏實實地開起來。
……
一個月的時間,像流水一樣淌過。
巷子裏那間不起眼的小門臉,在徐牧野和沈青禾,還有蔣行川帶著三個徒弟的拾掇下,總算有了點修車鋪的樣子。
牆壁重新刷了白灰,雖然簡陋,卻也幹淨。
卷簾門除鏽上了油,拉起來不再吱嘎作響。
幾個簡單的工具架靠牆立著,擺放著扳手、鉗子、螺絲刀等常用工具。
今天,是正式開張的日子。
徐牧野找人做了塊木頭招牌,紅底白字,寫著“紅旗汽修廠第一摩托修理點”。
這塊牌子,是他目前最大的依仗。
他踩著一張半舊的方凳,小心翼翼地將招牌掛在門楣正上方。
陽光照在嶄新的白字上,有些晃眼。
蔣行川帶著李小毛、張鐵強、肖偉業三個徒弟站在下麵,手裏拿著一掛鞭炮,準備等招牌掛穩就點燃。
李小毛臉上是掩不住的興奮,躍躍欲試。
張鐵強依舊是那副悶葫蘆的樣子,隻是眼神裏也多了幾分期待。
肖偉業則習慣性地想講個冷笑話活躍氣氛,被蔣行川一個眼神製止了。
就在這時,一聲帶著明顯嘲諷的冷笑,突兀地從巷口傳來。
“嗬,紅旗汽修廠?好大的名頭!”
徐牧野掛招牌的動作一頓,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從方凳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隻見一個穿著花襯衫、喇叭褲,頭發抹得油光鋥亮,嘴裏叼著煙的青年,帶著兩個同樣流裏流氣的半大小子,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
花襯衫青年上下打量了一下煥然一新的鋪麵,又瞥了一眼那塊招牌,嘴角撇得更高了。
“我說哥們兒,新來的?”
他走到徐牧野麵前,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他,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
“不懂規矩啊?”
“趕緊的,把這破牌子摘了,關門滾蛋!”
他身後的兩個小子也跟著起哄,眼神不善地盯著蔣行川和三個徒弟。
李小毛年輕氣盛,哪裏受得了這個。
他把手裏的鞭炮往地上一扔,眼睛一瞪,罵道:“你他媽誰啊?嘴巴放幹淨點!”
說著,他擼起袖子就要往前衝。
“小毛!”
徐牧野沉聲喝止了他。
李小毛腳步一頓,不甘心地看向徐牧野。
徐牧野給了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後轉向花襯衫青年,臉上看不出喜怒。
“這位朋友,有話好說。”
“我們是正經開門做生意的。”
花襯衫青年“呸”地吐掉煙頭,用腳尖碾了碾。
“正經生意?”
他嗤笑一聲,指了指巷口外麵不遠處。
“看到沒有?往前二十米,大力摩托修理店,那就是老子的地盤!”
“我叫胡小利。”
“這一片的摩托車生意,都是我胡爺說了算!”
他用手指著徐牧野的鼻子,語氣變得凶狠起來。
“識相的,今天就給我滾蛋!”
“不然,別怪哥們兒手底下沒輕重!”
“你他媽嚇唬誰呢!”
李小毛又忍不住吼了起來。
“我們是紅旗廠的!國營單位!”
“你敢動我們試試!”
胡小利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和他那兩個跟班一起哈哈大笑起來。
“紅旗廠?嚇唬誰呢?”
“國營廠了不起啊?國營廠就能搶老子飯碗?”
“我告訴你們,今天這門,你們開不成!”
他身後的兩個小子往前逼近一步,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張鐵強默默地握緊了拳頭,站在了蔣行川前麵。
肖偉業也不再嬉皮笑臉,警惕地看著對方。
眼看衝突一觸即發。
徐牧野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既然是同行,那更應該和氣生財。”
“如果非要用這種方式解決問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胡小利和他身後的兩人。
“那我看,不如我們現在就去派出所,讓警察同誌過來評評理,怎麽樣?”
提到“派出所”和“警察”,胡小利的囂張氣焰明顯收斂了幾分。
他惡狠狠地瞪了徐牧野一眼,又看了看那塊“紅旗汽修廠”的招牌,似乎在掂量著什麽。
這個年代,跟國營大廠扯上關係,又主動要去派出所,事情鬧大了對他未必有利。
“哼!”
胡小利冷哼一聲,往後退了一步。
“小子,算你狠!”
“咱們走著瞧!”
他撂下一句狠話,帶著兩個跟班,罵罵咧咧地轉身走了。
看著他們消失在巷口,李小毛還不解氣地啐了一口。
“什麽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