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海洋的呼吸,瞬間一滯。

“您說,您說。”

“隻要我們能做到,一定滿足。”

徐牧野的語氣,變得異常堅決,不帶一絲商量的餘地。

“我的條件,和上次一樣。”

“第一,華星軸承廠,必須整體搬遷到我們海陽市。”

“我不會在河東,留下一顆釘子。”

“第二,華星廠所有具備使用價值的生產設備、技術圖紙、專利資料,必須完整地移交給我們紅旗廠。”

“第三,華星廠的核心技術人員、骨幹工人,由我來挑選,他們必須同意跟我們一起到海陽來工作。相關的安家費和補貼,由你們河東市和陽光廠承擔。”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徐牧野的聲音,冷了下來。

“華星廠所有的債務,都與我們紅旗廠無關。”

“我接手的,是一個幹淨的殼子,而不是一個沉重的包袱。”

“至於收購價格……”

徐牧野輕笑了一聲。

“汪局長,你們現在不是在賣資產,而是在處理一個負資產。”

“你們應該考慮的,是付給我們多少錢,來接手這個爛攤子。”

一連串的條件,被徐牧野清晰而有力地拋了出來。

每一個條件,都像一把刀子,精準地紮在對方的要害上。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汪海洋顯然是被徐牧野這番獅子大開口,給震住了。

他預想過徐牧野會提條件。

但他沒想到,條件會如此苛刻。

這哪裏是收購。

這分明是趁火打劫。

不,比趁火打劫還要狠。

這簡直是讓對方把家裏值錢的東西打包好,再貼上路費,恭恭敬敬地送到自己家門口。

“徐……徐廠長……”

汪海洋的聲音,幹澀而艱難。

“您這個條件……是不是……太……”

“太苛刻了?”

徐牧野替他說出了後麵的話。

“汪局長,做生意,講究的是你情我願。”

“當初,你們有機會選擇一個更好的價格,更好的條件。”

“是你們自己,放棄了。”

“現在的情況是,華星廠多在你們手裏一天,你們的損失就多一天。”

“而對我來說,接手華星,隻是錦上添花,並不是雪中送炭。”

“我有足夠的時間和耐心,等你們考慮清楚。”

說完,徐牧野的語氣,恢複了平靜。

“當然,你們也可以選擇去找別的買家。”

“不過我猜,現在全省,除了我徐牧野,恐怕沒人敢,也沒人願意接手這個攤子了。”

這句話,充滿了強大的自信。

也徹底擊潰了汪海洋最後的心理防線。

他知道,徐牧野說的是事實。

如今的華星,在業內早已是臭名昭著。

誰接手,誰倒黴。

除了紅旗廠這個創造了奇跡的“異類”,誰還有這個底氣和能力?

“徐廠長,您……您別誤會。”

汪海洋的姿態,徹底軟了下來。

“我不是那個意思。”

“隻是您提的這些條件,我一個人做不了主。”

“我需要……需要跟市裏領導,還有陽光廠那邊,再溝通一下。”

“可以。”

徐牧野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我給你們三天時間。”

“三天後,如果我沒有得到滿意的答複。”

“那這件事,就當我沒提過。”

說完,他沒有再給對方任何說話的機會。

“哢噠”一聲。

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辦公室裏,再次恢複了安靜。

徐牧野站在原地,看著那部紅色的電話機,眼神深邃。

他知道,這場博弈,他已經贏了。

對方沒有別的選擇。

剩下的,隻是時間和價格的問題。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午後的陽光,溫暖而不刺眼,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樓下,一輛輛滿載著輪轂軸承和減震器的卡車,正排著隊,緩緩駛出廠門。

每一輛卡車,都像是一個移動的錢箱,將紅旗廠的聲望與財富,運往全國各地。

一個嶄新的,屬於紅旗廠的時代,正在開啟。

而華星,將成為這個時代裏,第一塊被他收入囊中的,重要的版圖。

……

正如徐牧野所料。

河東市的效率,比他想象的還要高。

僅僅過了一天。

第二天上午,汪海洋的電話,就再次打了過來。

電話裏的聲音,不再有任何的猶豫和試探,隻剩下一種塵埃落定後的疲憊。

“徐廠長,我們這邊……原則上,同意您的所有條件。”

“隻是在一些細節上,還需要當麵敲定。”

“您看,您什麽時候方便,來我們河東一趟?”

“或者,我們派人過去?”

徐牧野的臉上,露出了勝利的微笑。

“不用那麽麻煩。”

“你們帶著陽光廠管事的人,還有華星廠的全部資產清單、技術資料目錄和人員名冊,直接來海陽。”

“我們就在紅旗廠的會議室裏談。”

“我的時間很寶貴。”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將談判的地點,定在自己的主場。

這本身,就是一種心理上的絕對壓製。

“好,好。”

汪海洋連聲應下。

“我們明天就到。”

掛斷電話,徐牧野立刻叫來了父親徐河源,還有蔣行川和肖偉業。

當他把即將收購華星廠的消息,在小小的辦公室裏宣布時。

所有人都愣住了。

徐河源第一個反應過來,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震驚與擔憂。

“牧野,你……你這是不是太冒險了?”

“華星廠現在就是個無底洞啊!”

“我們好不容易才把廠子盤活,這要是被它拖下水,可怎麽辦?”

肖偉業也皺起了眉頭。

“是啊,廠長。”

“我聽那些南來北往的司機說過,華星廠現在都快倒閉了,陽光廠往裏填了多少錢都打了水漂。”

“咱們去接這個盤,不是明擺著吃虧嗎?”

隻有蔣行川,在短暫的驚訝過後,眼神裏,竟然冒出了一絲興奮的光芒。

他是個純粹的技術狂人。

對他來說,更多的設備,更強的生產能力,就意味著更大的舞台。

“廠長,華星廠那幾條線,我聽新招聘來的工程師提過,有人以前去看過。”

“說雖然老了點,但底子不差。”

“要是能拉回來,好好改造一下,咱們廠的產量,至少能翻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