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海陽工學院看看。”
徐牧野的腦海裏,已經有了明確的目標。
“我記得,他們學校,好像有一個專門的烹飪係。”
“就算找不到經驗豐富的老師傅,能招幾個有天賦,肯吃苦的年輕學生,也是好的。”
這個年代,大學裏的烹飪係,還屬於一個相當冷門的專業。
雖然工學院開的也就是高職,算是專科,還不是本科。
畢業生的出路,也大多是去國營飯店,或者政府機關的食堂。
能夠被一個工廠食堂看中,並且許以重任,對那些有想法的學生來說,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機會。
沈青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對啊!我怎麽沒想到!”
“大學裏出來的,肯定比我們這些野路子,專業多了!”
事情就這麽定了下來。
第二天下午,徐牧野開著廠裏那輛,漆麵已經有些斑駁的桑塔納轎車,載著沈青禾,駛向了海陽工學院。
八十年代的大學校園,與後世,截然不同。
沒有氣派的校門,也沒有林立的高樓。
隻有幾棟,帶著濃鬱蘇式風格的,紅磚教學樓,在道路兩旁,靜靜佇立。
路麵上,是密密麻麻的,二八大杠自行車。
偶爾,會有一兩個穿著的確良襯衫,戴著黑框眼鏡的老師,夾著教案,匆匆走過。
空氣裏,彌漫著青草,泥土,還有舊書本混合在一起的,獨特的味道。
寧靜,而充滿了朝氣。
徐牧野將車,停在了教學樓下的一片空地上。
他和沈青禾並肩走在校園裏那條,兩旁栽滿了白楊樹的林蔭道上。
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
沈青禾顯然很喜歡這裏的氛圍,她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看著那些,穿著樸素,卻朝氣蓬勃的年輕學生,她的眼裏,帶著一絲羨慕。
徐牧野察覺到了她的情緒。
他伸出手,很自然地,牽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心,有些涼。
他用自己的掌心,將她的手,包裹起來。
沈青禾的臉,微微一紅。
她下意識地,想把手抽回來。
畢竟,在這樣的地方,手牽著手,還是有些太招搖了。
可徐牧野,卻握得很緊。
他什麽都沒說,隻是用一種,安然而堅定的姿態,牽著她,繼續向前走。
那份不容置疑的保護姿態,讓沈青禾心裏的那點局促,慢慢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珍視的,踏實的溫暖。
兩人向一個路過的學生,打聽了烹飪係教學樓的位置。
正準備過去的時候。
一陣壓抑的,帶著哭腔的爭執聲,從不遠處,一個僻靜的角落裏,傳了過來。
那是在一棟實驗樓的後麵。
幾棵老槐樹,形成了一片天然的,陰涼的角落。
平時,很少有人會走到這裏來。
徐牧野的腳步,停住了。
他循著聲音,望了過去。
隻見一個穿著藍色連衣裙的女孩,正被一個身材高瘦的年輕男人,堵在牆角。
男人的手,抓著女孩的手腕,不讓她離開。
“齊英子,你別給臉不要臉!”
男人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極不舒服的,輕佻與傲慢。
“我什麽來頭,你不是不清楚吧?我請你去看個電影,是給你麵子。”
“你裝什麽清高?”
“放開我!劉保林,你再不放手,我就喊人了!”
女孩的聲音,充滿了恐懼,卻又帶著一絲倔強。
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喊?”
被叫做劉保林的男人,嗤笑了一聲。
“你喊啊。”
“你看看,有誰敢管我劉保林的閑事。”
他說著,另一隻手,竟然就要去摸女孩的臉。
女孩嚇得,尖叫了一聲,拚命地向後躲。
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沈青禾的臉色,瞬間就白了。
她的手,下意識地,抓緊了徐牧野的胳膊。
幾乎是同一時間。
徐牧野動了。
他沒有絲毫的猶豫。
邁開長腿,幾步就走到了跟前。
他甚至,沒有多說一句廢話。
直接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劉保林,那隻抓著女孩手腕的手。
他的動作,快得,像一道閃電。
劉保林隻覺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把鐵鉗,死死地箍住了。
一股鑽心的疼痛,瞬間襲來。
“啊!”
他慘叫一聲,手,不由自主地鬆開了。
徐牧野順勢,將他向後,猛地一推。
劉保林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整個過程,幹脆利落。
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那個被解救出來的女孩,驚魂未定。
她靠著牆壁,大口地喘著氣。
當她抬起頭,看清楚,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如同天降神兵一般的男人時。
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徐……徐大哥?”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與濃濃的,不敢置信的驚喜。
竟然是齊英子。
韓玲的那個,活潑開朗的閨蜜。
徐牧野也沒想到,會在這裏,以這種方式,再次見到她。
他對著齊英子,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然後,他的目光,轉向了那個,還坐在地上的劉保林。
他的眼神,很冷。
那種冷,不是憤怒的,暴烈的。
而是一種,純粹的,不帶任何感情的,漠然。
就像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物件。
劉保林被他看得,心裏,莫名地,打了個寒顫。
但隨即,一股巨大的,被羞辱的憤怒,就湧了上來。
他可是劉廠長的兒子。
在這海陽工學院裏,向來都是他橫著走。
什麽時候,受過這種委屈?
他從地上一躍而起,指著徐牧野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他媽誰啊!”
“敢管老子的閑事,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徐牧野看著他,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他隻是平靜地,吐出了兩個字。
“滾。”
那個字,聲音不大。
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威壓。
劉保林被那個字,噎得,臉都漲成了豬肝色。
他看了看,身材高大,眼神冷冽的徐牧野。
又看了看,自己因為疼痛,還在微微發抖的手腕。
他知道,自己一個人,肯定不是對手。
“好!”
“你行!”
他從牙縫裏,擠出了幾個字。
眼神裏,充滿了怨毒。
“你給我等著!”
“我告訴你,今天這事,沒完!”
說完,他撂下一句狠話,便捂著手腕,狼狽地,轉身跑了。
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齊英子,才終於,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她緊繃的身體,一下子軟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