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牧野沒有再動手。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站在沈青禾的身前,像一尊護衛的雕像。
他的目光,冰冷地掃過整個戰場。
翟光明他們下手很有分寸,扳手和鐵管,都朝著豹哥那夥人的四肢和後背招呼。
他們是工人,知道怎麽用工具,也知道怎麽用最大的力氣造成最劇烈的疼痛,卻又不至於立刻要了人命。
豹哥最慘。
他那隻被徐牧野擰斷的手腕,又被一根鐵管狠狠地砸中。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哀嚎,整個人在地上翻滾,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夠了。”
徐牧野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道無形的指令,清晰地傳進了每個紅旗廠工人的耳朵裏。
正打得興起的翟光明等人,動作猛地一滯。
他們喘著粗氣,手裏的家夥什還沾著血,但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停了下來,看向徐牧野。
地麵上,豹哥和他的小弟們,已經沒有一個能站著了。
他們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蜷縮著,呻吟著,眼神裏隻剩下恐懼與哀求。
幾個膽大的保安,這才敢小心翼翼地湊上來。
“這位同誌……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保安隊長看著這滿地傷員,又看了看徐牧野身後那群殺氣騰騰的工人,額頭上全是冷汗。
徐牧野沒有理會他。
他轉身,目光落在翟光明的身上。
少年手裏的椅子腿已經隻剩下一半,他依然緊緊地攥著,手背上青筋畢露,眼神裏還帶著一絲未消退的狠厲。
“你沒事吧?”
徐牧野問。
翟光明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徐牧野會先關心自己。
他搖了搖頭,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徐牧野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做得很好。”
隨後,他轉向翟光明。
“大兵,你帶幾個人,把他們看住了。一個都不許跑。”
“放心吧牧野哥!”
翟光明把手裏的扳手往肩膀上一扛,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地上的豹哥。
徐牧野這才走向沈青禾。
女孩的臉色依舊慘白,但看到徐牧野走近,她眼中的恐懼,漸漸被一種安心所取代。
“嚇壞了吧?”
徐牧野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許多。
沈青禾搖了搖頭,隨即又點了點頭,眼淚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她不是害怕,是後怕。
剛才徐牧野被大象抱住,被幾個人圍毆的那一幕,幾乎讓她的心髒停止跳動。
徐牧野抬起手,用還算幹淨的袖口,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
他的目光,落在她被豹哥抓過的手腕上。
那裏,有一圈清晰的、泛著紅紫色的指印。
徐牧野的眼神,瞬間又冷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股殺意重新壓下。
“青禾,這裏太亂了,你先回去。”
他轉頭對翟光明說。
“光明,你再找兩個人,護送青禾回廠裏宿舍。務必親眼看著她進門。”
“好嘞!”
翟光明立刻點了兩個最機靈的青工。
“嫂子,我們送你回去。”
沈青禾卻抓住了徐牧野的胳膊。
“你的傷……”
她看到了他後背上那片被扳手砸出的、浸著血跡的衣衫。
“皮外傷,不礙事。”
徐牧野的語氣不容置疑。
“聽話,先回去。這裏我來處理。”
他知道,接下來的場麵,會更加複雜。
警察,醫院領導,甚至可能還有劉宏偉那邊的人。
他不希望沈青禾再看到這些汙糟事。
沈青禾看著他堅定的眼神,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她知道自己留在這裏,隻會讓他分心。
“那你……你也要小心。”
“放心。”
兩名青工護送著一步三回頭的沈青禾,朝著樓梯口走去。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徐牧野才收回目光。
他活動了一下被砸中的後背,一陣鑽心的疼,讓他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恰在此時,急診室的門開了。
一名戴著口罩的醫生走了出來,神情嚴肅。
“誰是病人家屬?”
徐牧野立刻迎了上去。
“我是他老板。醫生,我朋友怎麽樣了?”
醫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走廊裏這狼藉的場麵,皺了皺眉。
“病人後腦受到重擊,有腦震**,顱內有輕微出血點,需要立刻住院觀察。你們這是聚眾鬥毆?傷得這麽重,趕緊去辦住院手續!”
聽到“顱內出血”四個字,徐牧野的心猛地一沉。
“醫生,他的情況……嚴重嗎?會不會有後遺症?”
“現在還不好說,要看未來二十四小時的觀察情況。如果出血點不再擴大,慢慢吸收了就問題不大。如果繼續出血,可能就需要開顱手術了。”
醫生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錘子,敲在徐牧野的心上。
他知道,陳大元是為了護著他,才受的這個傷。
這份情,太重了。
“醫生,拜托了。請用最好的藥,最好的治療方案,所有的費用,我來承擔。”
徐牧野從口袋裏掏出錢包,直接抽出了一遝厚厚的“大團結”,塞到了醫生手裏。
“這是押金,不夠我再補。我的要求隻有一個,不計任何代價,必須把他治好。”
醫生被他這個舉動搞得一愣。
他行醫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直接往醫生手裏塞錢的。
“你這是幹什麽?趕緊去繳費處辦手續!我們醫院有規定!”
醫生板著臉,把錢推了回來。
徐牧野看著他,眼神誠懇。
“醫生,現在情況緊急,走廊裏也亂。我信得過您,這錢您先拿著,就當是預繳的住院費,手續我馬上讓人去補辦。求您,先給他用上藥。”
看著徐牧野眼中的焦急與真誠,再看看他身上同樣掛了彩,醫生最終還是歎了口氣。
“行吧。錢你先拿著,趕緊讓你的人去辦手續。這邊我來安排。”
他轉身又進了急診室。
“護士長,給23床準備特護病房,上心電監護。另外,把剛才打傷人的那幾個,也都帶過來處理一下傷口!”
徐牧野這才鬆了口氣。
他轉身,對一個工人說。
“你去,辦住院手續。錢不夠就回來找我。”
他又看向保安隊長。
“隊長,麻煩你,報警吧。”
保安隊長如蒙大赦,連連點頭,轉身就朝著辦公室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