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
肖偉業也氣得渾身發抖，正要上前理論。
“蔣師傅，老肖。”
徐牧野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很平靜。
平靜得有些反常。
他示意兩人稍安勿躁。
然後，他拿起桌上那份冰冷的通知書，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上麵的措辭，嚴厲而官方，挑不出任何毛病。
落款處，那個鮮紅的印章，像一隻嘲諷的眼睛。
“好。”
徐牧野放下通知書，抬起頭，看著那兩個安監局的人。
他點了點頭。
“我們服從。”
“我們馬上停產。”
國字臉男人顯然沒料到他會這麽幹脆，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蔣行川和肖偉業更是急了。
“牧野！”
“廠長，不能停啊！這一停，咱們廠就全完了！”
徐牧野沒有理會他們，隻是對著那兩個安監局的人，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兩位同誌，辛苦了。”
“我們會立刻按照通知要求，進行整改。”
伸手不打笑臉人。
對方看他如此配合，態度也緩和了一些。
“希望你們能盡快整改到位。”
國字臉男人說完，便帶著人，轉身離開了。
辦公室的門，被關上。
肖偉業再也忍不住了。
“牧野，你怎麽就答應了？”
“這明擺著是劉宏偉在背後搞鬼，咱們就這麽認了？”
“是啊廠長！”
陳大元也是一臉焦急。
“這停產的通知一下，外麵那些等著看我們笑話的人，還不得把咱們生吞活剝了？”
徐牧野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邊，看著那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緩緩駛出了工廠大門。
他的眼神，冰冷如水。
劉宏偉。
你真的以為，這樣就能弄死我嗎？
他轉過身，臉上那股短暫的順從，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冷靜與鋒芒。
“慌什麽。”
他看著焦急的兩人。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出招了，我們接著就是。”
“齊哥。”
“在！”
“你馬上去廣播室，通知全廠，立即停產。”
“就說，廠裏要進行設備大檢修，所有工人，原地待命。”
肖偉業雖然滿心不解，但看到徐牧野的眼神，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
“陳叔。”
“哎！”
“你立刻把咱們廠裏所有的技術骨幹，老師傅，全都召集起來，到一號車間開會。”
“就現在，馬上！”
陳大元也領了命令，快步走了出去。
偌大的辦公室裏，隻剩下徐牧野一個人。
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電話。
他沒有打給紀國綱。
這種事情，直接去找市委副書記，顯得太過刻意，也容易落人口實。
他撥通的，是市委辦公室的電話。
“您好，我找一下李定方秘書。”
電話很快被轉接了過去。
“喂，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李定方熟悉的聲音。
“李哥，是我，徐牧野。”
李定方的聲音，立刻熱情了許多。
“牧野啊，怎麽有空給我打電話？是不是華星軸承廠那事，有眉目了？”
“那件事，我正在想辦法。”
徐牧野的聲音，壓得很低。
“李哥，我今天找你，是另一件急事。”
“就在剛剛，市安監局的人，給我們廠下了一份停產整頓通知書。”
“哦？”
李定方那邊，顯然也有些意外。
“怎麽回事？”
“他們說，接到群眾舉報，我們廠設備老化，有安全隱患。”
徐牧野的語氣，不帶任何情緒，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李哥，你是紀書記的秘書，對市裏的政策，比我清楚。”
“我們紅旗廠，是紀書記親自抓的改革試點單位。”
“現在，我們剛剛有點起色，三田的訂單也應付過來了，工人的幹勁也足了。”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一張來路不明的‘群眾舉報’，一份沒有任何具體調查數據的停產通知，就要讓我們這個剛剛活過來的試點單位，直接停擺。”
“我不知道，這份通知，到底符不符合程序。”
“我也不知道，這背後，是不是有人，想讓紀書記的改革試點，變成一個笑話。”
他沒有提劉宏偉一個字。
他沒有叫苦，沒有喊冤。
他隻是把這件事，從一個工廠的生存危機，上升到了市裏改革大局的高度。
他把皮球，穩穩地，踢了回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
李定方是何等聰明的人。
他瞬間就聽懂了徐牧野話裏的潛台詞。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安全檢查了。
這是有人，在向紀國綱的權威，發起挑戰。
“牧野你放心。”
李定方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你說的這個情況，我了解了。”
“你那邊，先不要有任何過激的舉動，配合他們的工作。”
“具體情況，我會立刻向紀書記匯報。”
“謝謝李哥。”
徐牧野掛斷了電話。
他知道，自己的第一步棋，已經走完了。
接下來，是第二步。
他快步走出辦公室，走向一號車間。
……
一號車間裏，燈火通明。
蔣行川已經把廠裏十幾個最頂尖的技術骨幹，全都召集了起來。
這些老師傅，一個個臉色凝重，憂心忡忡。
停產的消息，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看到徐牧野走進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望了過來。
“廠長！”
徐牧野點了點頭，徑直走到車間中間的一台老舊車床前。
“各位師傅。”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車間裏，回**著。
“停產整頓通知書的事情，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了。”
“有人想讓我們死。”
他開門見山，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老師傅們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但是。”
徐牧野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得鏗鏘有力。
“他想讓我們死，我們就偏要活給他看！”
“而且，要活得更好！”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身前的車床。
“他們說，我們的設備老舊，有安全隱患。”
“那好！”
“從現在開始，我們所有人，不吃飯，不睡覺！”
“就把我們廠裏所有的設備，大到龍門吊，小到一顆螺絲釘，全都給我徹徹底底地，檢修一遍！保養一遍！”
“把所有的安全隱患，都給我找出來，消滅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