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後?”
徐牧野淡淡開口,語氣卻像一把鋒利的刀子,精準地插進馬長發最痛的地方。
“馬村長,我記得你好像不止一個兒子吧?”
“當年你不是嫌棄頭胎是個女兒,才拚死拚活非要再生一個兒子嗎?”
“怎麽,現在女兒就不是你的種了?”
馬長發被徐牧野這番話噎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確實有個女兒,比馬從軍大好幾歲,早就嫁到外村去了。
因為是女兒,他從小就不怎麽待見。
這些陳年舊事,徐牧野怎麽會知道得這麽清楚?
徐牧野沒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說道。
“更何況,馬從軍也不是第一次犯事了。”
“我記得,前段時間,他還因為調戲我們廠的女家屬何曉芸,被扭送到了派出所吧?”
“那可是留了案底的。”
“這件事,有公安局的同誌作證,賴不掉。”
徐牧野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些先鋒村的村民,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
“如果要把這舊賬翻出來,跟今天的縱火未遂加在一起……”
他意味深長地停頓了一下,然後一字一頓地吐出兩個字。
“好嘛,數罪並罰,情節特別惡劣,影響極其壞!”
“在嚴打的背景下,直接槍斃,也不是沒有可能!”
“死刑!”
這兩個字如同兩道晴天霹靂,狠狠劈在馬長發和所有先鋒村村民的頭頂。
馬長發隻覺得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他懷裏的馬從軍,似乎也被這兩個字驚醒,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那些原本還氣勢洶洶,叫囂著要賠償、要報複的村民,此刻一個個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臉上的囂張氣焰**然無存。
他們麵麵相覷,眼神中充滿了驚恐和不知所措。
嚴打的厲害,他們這些普通老百姓可是深有體會的。
那可是真的說槍斃就槍斃,絕不含糊。
縱火,調戲婦女,這兩項罪名單獨拎出來,在嚴打期間都夠喝一壺的。
要是真像徐牧野說的,數罪並罰……
他們不敢再想下去。
徐牧野看著他們一個個嚇得麵如土色的樣子,心裏冷笑一聲。
對付這些刁民,就得用更狠的手段。
他目光如電,從那些村民臉上一一掃過。
“你們剛才不是挺能耐嗎?”
“不是要打斷我們工人的手嗎?”
“不是要替馬從軍出頭嗎?”
他每問一句,那些村民的腦袋就低下一分。
“我告訴你們。”
徐牧野的聲音如同臘月的寒風,刮得人臉生疼。
“今天這事,馬從軍是主犯。”
“你們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如果剛才真的動了手,那就是聚眾衝擊工廠,妨害公務,暴力抗法!”
“更嚴重的,就是縱火案的幫凶!”
他伸出手指,點向之前叫囂得最凶的那個尖嘴猴腮的村民。
“你,五年起步。”
那村民嚇得一哆嗦,差點尿了褲子。
徐牧野的手指又轉向另一個剛才嚷著要打斷翟光明手的人。
“你,三年。”
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
他每指一個人,就報出一個刑期。
“七年。”
“四年。”
“我看你態度還算老實,兩年吧。”
那些被他指到的村民,一個個魂飛魄散,腿肚子發軟。
有幾個膽小的,手裏的扁擔、“武器”早就“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們哪裏見過這種陣仗?
徐牧野這幾句話,比公安局的預審還嚇人。
這徐廠長,年紀輕輕,怎麽手段這麽老辣?
簡直就是個活閻王!
剩下的村民,也不用徐牧野再點了,紛紛把手裏那些農具、木棍扔得遠遠的,生怕跟自己沾上一點關係。
剛才還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隻剩下馬從軍因為疼痛而發出的壓抑的呻吟聲。
馬長發看著眼前這戲劇性的轉變,一顆心沉到了穀底。
他知道,今天這事,想善了,難了。
他看著徐牧野,嘴唇囁嚅了半天,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
“徐廠長,你……你是要逼死我嗎?”
他的聲音裏充滿了絕望和無助,再也沒有了剛才的囂張。
徐牧野神色不變,淡淡地看著他。
“馬村長,現在不是討論誰逼死誰的問題。”
他指了指馬從軍那隻已經開始腫脹發紫的手腕。
“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趕緊把馬從軍送到醫院去。”
“他這手腕,傷得不輕,骨頭肯定是斷了,說不定筋也斷了。”
“再拖下去,就算接上了,以後這隻手也別想靈活了。”
“運氣不好的話,神經受損,肌肉萎縮,跟個木頭做的玩具手臂似的,中看不中用。”
徐牧野的話,像一盆冷水,兜頭澆在馬長發的頭上。
他這才如夢初醒,猛地想起兒子的傷勢。
是啊,現在最要緊的是救兒子的手!
要是手真的廢了,那他這輩子就完了!
他慌忙低頭查看馬從軍的手腕,越看越心驚,越看越害怕。
那手腕已經腫得像個饅頭,皮膚透著一種不正常的青紫色。
“從軍!從軍!你怎麽樣?”
馬長發焦急地呼喚著,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馬從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到他爹,眼淚唰地就流了下來。
“爹……疼……我的手……”
馬長發心如刀絞,連忙抱緊兒子,就要往醫院跑。
可他剛邁出一步,又停了下來。
他轉過頭,看著徐牧野,眼神複雜,帶著一絲哀求,一絲恐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怨恨。
他知道,徐牧野手裏攥著他兒子的命。
隻要徐牧野一句話,把馬從軍送到公安局,那他兒子這輩子就徹底毀了。
徐牧野迎著他的目光,臉上沒什麽表情。
“看我幹什麽?”
“還不趕緊去醫院?”
“至於報不報案嘛……”
徐牧野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莫測的笑容。
“那就要看我的心情了。”
馬長發的臉頰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這句話,比直接說要報案,更讓他難受。
這是**裸的拿捏。
這是告訴他,你兒子的命運,就掌握在我徐牧野的手裏。
我讓你生,你就生。
我讓你死,你就得死。
他馬長發活了半輩子,在先鋒村也是個說一不二的人物,什麽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
可形勢比人強。
他看著懷裏疼得死去活來的兒子,再看看周圍那些噤若寒蟬的村民,最後把目光投向那個一臉平靜,卻讓他感到無比恐懼的年輕人。
他知道,他沒得選。
“徐廠長……我……”
馬長發想說幾句軟話,可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他怕自己一開口,就忍不住破口大罵,或者跪地求饒。
無論是哪一種,他都丟不起那個人。
最終,他隻是深深地看了徐牧野一眼,那眼神裏包含了太多的東西。
然後,他一咬牙,抱起馬從軍,用盡全身力氣,踉踉蹌蹌地朝著廠區大門跑去。
那些先鋒村的村民,見馬長發都走了,也再不敢停留。
他們互相看了看,一個個垂頭喪氣,如同鬥敗的公雞,灰溜溜地跟在馬長發身後,一窩蜂地散了。
剛才還圍得水泄不通的倉庫門口,轉眼間就隻剩下紅旗廠的工人和徐牧野、沈青禾、翟光明幾人。
一場眼看就要爆發的激烈衝突,就這樣被徐牧野三言兩語化解於無形。
紅旗廠的工人們看著徐牧野的背影,眼神裏充滿了敬佩和驚訝。
他們這位年輕的廠長,不僅懂技術,會搞生產,這處理起突發事件的手段,也太厲害了。
簡直是殺伐果斷,滴水不漏。
幾句話就把馬長發和那些囂張的村民治得服服帖帖。
“小徐廠長,牛!”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是啊,徐廠長,剛才真是嚇死我了,我還以為真要打起來呢!”
“馬長發那老東西,平時在村裏橫行霸道慣了,今天算是栽了個大跟頭!”
“活該!誰讓他兒子不幹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