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東方並不知道,康康那邊存了多少噸大蒜。
畢竟除了金縣,棗城等地之外,天徽等省份也有很多大蒜產地。
不過。
李東方能肯定,康康囤積的大蒜,不會超過十萬噸。
因為康康生性多疑,生怕這也是李東方給她下的套,絕不會把所有的家底,都砸到大蒜裏。
十萬噸,當前價值也高達11.5個億了!
李東方還能肯定,康康當前正在悔恨不已。
為她沒聽李東方的話,沒把所有的錢,都砸進大蒜市場。
多疑,貪婪,卻又偏偏心狠手辣,殺伐果斷。
這就是康康的性格,特複雜。
李東方現在主動給她打電話,就是暗示她,啥時候對外拋貨了。
康康當然明白。
回答:“自從你離開魔都後,我過的一點都不好。幾乎每晚做夢,我都在看唱本。體重更是從你離開時的93斤,驟降到了35公斤。”
外形清純水靈的康康——
說瞎話時,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更是語氣幽幽:“東哥,我去找你好嗎?我現在最大的心願,就是給你當個最稱職的小秘。一年,你隻需陪我四次就好。春夏秋冬,每個季節24小時。”
“扯淡。”
李東方輕嗤一聲:“我還忙,就這樣。”
不等康康有上麵反應,李東方就結束了通話。
居中而坐會議桌前的康康,無視坐在兩側的康家核心們,放下手機後,拿起了香煙。
動作無比嫻熟的,點燃了一顆。
青煙嫋嫋中,她閉上了眼睛。
對於康康剛才旁若無人的樣子,和李東方打電話,二十多個康家核心,全都是眼觀鼻,鼻觀心,沒誰說話。
大家都已經習以為常。
“李東方要拋貨了。”
一支煙燃盡後,康康睜開了眼睛,問:“大家都議論下,我們該怎麽做?”
現在走路不用拐了的康老五,第一個發言:“大蒜的價格,還在持續上漲中。我們是實在看不透,外資炒家究竟要把價格,推倒哪個高度。”
他這樣說,就是委婉的表態,不想現在拋貨。
畢竟每等一天,就會巨額利潤入賬。
康家的其他人,也是這個意思。
總想一口吃個大胖子——
這很康家!
而且大家也基本肯定,康康不會這時候拋貨。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康康抬手下壓,切斷所有的議論聲後,輕聲說:“做好,和李東方同步拋貨,相同價格的準備!”
康家全體核心們,全都一楞。
這個決定,一點都不康康啊!
“李東方的計劃,我想清楚了。他,絕不會按照西方炒客的路子走。”
康康緩緩的說:“他會把價格猛地高抬,逼著海外炒客,不得不吃下他砸出來的貨。等到拋掉一定數量,均價可以達到他的預期後,他就會把剩餘的大蒜,全部一下子推向市場!以每噸五百的正常價外售。從而引發整個大蒜市場的,價格雪崩!”
康家一眾核心,集體動容。
這種操作,他們此前從沒聽說過。
完全就是針對海外炒客,設下的致命圈套!
“如果他哄抬的價格,是每噸三萬。”
康康繼續說:“而他的心理預期均價,是每噸一萬的純利潤。那麽,他最多隻賣出三分之一的囤貨後,就會毫不客氣的全部出貨,並瘋狂壓價。從而在最短時間內,讓整個大蒜市場徹底崩塌。”
康家核心們的臉色,開始發白。
這種操作,他們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啊。
“我不會猜錯的。他,百分百的會這樣玩。”
康康頓了頓,又說:“而且。”
而且什麽?
康家眾人,都豎起了耳朵。
“我剛才說,想給他當小秘的那番話。”
康康語氣淡然:“並不是開玩笑。”
康家全體核心們,再次一楞。
這個決定,更是一點都不康康啊!
“我被他打怕了。”
啪噠一聲,康康再次點燃了一顆煙,輕聲說:“無論是從身體上,還是精神上。我都被他打怕了,打服了。現在李東方在我的心目中,那就是我絕對的王。以後,我會努力的去實現,給他當小的希望。”
她抿了下嘴角。
起身走到了窗前,看著外麵的最後一抹餘韻,輕聲說:“也許,我來到這個世界上的根本。除了帶著康家洗白上岸之外。就是為了死心踏地的追隨他,到世界的盡頭。”
嗡——
一群歸巢的鴿子,披著最後的彩霞餘韻,帶動著鴿哨,自天空中橫掠而過。
天亮了。
1992年的7月6號,上午十點。
某地的大蒜市場。
十數輛拖掛,徐徐駛了進來。
盡管車上蒙著厚厚的帆布,可大蒜那種特有的“清香”,還是讓無數瞪大眼,豎著耳朵,四處搜尋大蒜影子的“投資客”們,立即呼啦湧了上來。
“哥們,你可千萬別告訴我,這車上拉的是大蒜!”
“哥們,你們是哪兒來的?”
“哥們,你們能不能掀開帆布啊。”
“快點說啊——”
12輛拖掛前,都擠滿了至少七八十個,紅著臉詢問的投資客。
盡管這個市場很大,可這麽多投資客,明顯不正常。
這樣說明大蒜的價格,已經熱到了讓人腦子發蒙,白日做夢的地步。
王海從卡車駕駛艙內爬起來,直接站在車頭上。
看著車下沸沸揚揚的人,舉起了小喇叭。
“你們不用管我們來自哪兒,我們又是誰!”
“你們隻需聽好了!”
“12車特級大蒜,總重量600噸。”
“每噸三萬塊,拒絕還價!”
“還有,我們隻按車賣。”
“也就是整車的賣,一車五十噸,總價一百五十萬。”
“我們的車隊,今天將會源源來此,一樣的價格!”
“想買的,能買得起的,來找我過秤交錢。”
“不想買的,買不起的窮逼,哪兒遠去哪兒!”
“現在開始!”
王海吼到這兒後,猛地揮手。
早就爬到12輛卡車上的年輕人,立即掀起了帆布。
新鮮的特級大蒜——
不!
這不是大蒜,而是閃閃的金子啊!
現在市場上“一蒜難求”,全都被海外的數家醫藥公司,以重金收購,卻依舊敞開懷抱的大量收蒜。
國內的各大市場上,哪怕看到用筐挑著買的大蒜,即便成色不是太好,也能遭到哄搶。
那麽。
當價格已經達到每噸一萬二時,卻忽然有12輛、多達600噸的特級大蒜入場呢?
可是,人家售價每噸三萬!
這個價格,比今天的市場價,高了足足兩倍半!
沃糙。
這是搶錢嗎!?
圍在車前的人們,傻楞片刻後,隨即大怒。
不等他們說什麽。
王海大吼:“愛買就買,不買就滾!我們老板說了,大蒜價格明天能達到每噸四萬。”
每噸四萬?
俺的個娘啊,這不是扯淡嗎?
那些投資客頓時暈了。
但很快,他們就精神一振:“這好像不扯淡啊。因為去年時,大蒜每噸才五百塊。今年卻因發現大蒜是寶貝,才爆增到了每噸一萬多。說不定,明天還真能瘋漲到四萬每噸。”
可是,這些人卻一賣一整車。
糙!
我們哪有那麽多的錢啊?
瘋了。
看著整車整車的大蒜,這些投資客們都瘋了!
隨即就是狂怒——
“為什麽必整車整車的賣?”
“我們哪有一百五十萬啊?”
“你們老板是誰,讓他出來!”
嘈雜聲中,王海衝著下麵大吼:“糙!老子就是老板!老子就這樣賣!你們這些窮逼,能買得起就買。買不起,趕緊的滾蛋!現在一蒜難求,老子還怕找不到大買家嗎?”
市場上有很多小投資客。
卻也不缺少,真正的大買家。
起碼王超群,就是真正的大買家。
這個單看名字,可能和原牽牛車業的副總王超然,是親兄弟的王超群,就是海外“金苗投資”在本市的代理人。
主要工作,就是掃清所有來市場上的大蒜。
來多少,無論價格高低,全都掃清!
掃的數量越多,獎金越多。
那麽當有六百噸特級大蒜,忽然出現在市場時,王超群得到消息後的第一反應,就是掃貨!
“這六百噸,我他媽的全要了!”
被十多個手下簇擁著的王超群,確定12輛車的大蒜,全都是貨真價實的特級後,馬上找到王海,大手一揮。
圍觀的數百上千投資客——
“糙!你憑什麽包圓?”
“真以為仗著給老外當狗,就可以不管父老鄉親的死活?”
“大蒜價格,就是你們這群王八蛋,給抬上去的。”
數百人七嘴八舌的叫罵聲,場麵很恢宏。
但王超群,卻隻是滿臉的不屑冷笑,看著王海:“兄弟,我就問你,賣不賣給我?”
王海幹脆的回答:“隻要能整車的要,隻要給現款,老子就賣給誰。”
“爽快!”
王超群重重砸了下王海的肩膀:“走,去過秤。”
那些國內的窮逼,都被每噸三萬的價格,給嚇壞了。
但王超群卻暗中竊喜不已。
因為他接到的命令,就是不擇手段的把大蒜價格,往高處抬。
能抬多高,就抬多高!
哪怕是每噸五萬塊呢,也是見貨就收。
價格抬的越高,西方那些大老板們拋貨時,賺的就越多!
王超群的提成,也就越多。
至於最後會不會一地雞毛,王超群已經吃飽喝足,是絕不會理睬的。
今天一早。
王超群還在為,該怎麽把價格往高處抬,而犯愁呢。
畢竟市場上流通的大蒜,已經沒有多少了。
實在是不好起價。
現在好了!
外地人直接把價格,抬到了每噸三萬。
此時不收,更待何時?
也正是從今天上午起,東土的大蒜價格,爆增到了每噸三萬。
就在王海在卸車時,其它地方的十多個市場內(僅限於江北),也各自有數量不等的拖掛車,拉著特級大蒜進場。
也幾乎都被金苗投資的代理人,全盤吃下!
消息傳回了歐洲。
開會!
雅思藍黛等人,分坐在會議桌的兩側,凝神靜聽哈蘭度的匯報。
“迄今為止,東土大江南北的數十個市場內,約有十多萬噸的售價、每噸三萬的特級大蒜,流入了市場。”
“可以肯定的是,這是我們的同行,察覺出我們要在東土,掀起蒜你狠的風暴後,提前囤貨。找準時機後,才陸續跑出來,要狠狠宰割我們一頓。”
“他們成功了。”
“可直到現在,我們還沒有查出,是哪個國家的同行,暗中掠奪我們的財富。”
“不過,從東土數十個市場的反饋消息來看,我們的同行,可能囤積了估計三十萬噸左右的大蒜。”
“因為那些卡車司機在不經意間,說他們還會來回運幾趟的話,被我們的代理人聽到後,仔細分析出來的。”
“我們的同行,對我們相當不友好。”
“他們的忽然出手,一下子打亂了我們的節奏。”
“讓我們籌備的資金,立即變的短缺。”
“而且我敢肯定,我們的同行在明天時,可能真會把價格,抬到四萬每噸。”
“但我們偏偏不敢出貨。”
“因為我們手裏的貨,太多了。”
“一旦拋入市場,就是造成價格斷崖式的下跌。”
“整個市場,就會徹底的崩潰。”
“我們當前能做的,就是隻能捏著鼻子,以超高價吃下這批貨。”
哈蘭度神色凝重,侃侃而談。
終於。
左手放在小腹上的雅思藍黛,緩緩的問道:“哈蘭度先生,你確定這次出手,狠割我們肉的人,是我們的同行。而不是東土的,某些同行?”
“東土的同行?”
哈蘭度不客氣的嘲笑:“他們既沒有這個眼光,更沒有這個膽量,敢破壞我們西方立下的規矩。”
在座的其他投資專家,也都紛紛點頭,表示同意哈蘭度的判斷。
“既然如此,那就加大預算。三十萬噸,最多也就是二十億刀罷了。”
雅思藍黛淡淡的說:“同行的貨,我們都吃了。等這件事過後,再把場子找回來。”
“好的,夫人。”
哈蘭度起立,語氣恭敬的說道:“我現在就派人徹查,是誰不守規矩,敢從我們身上割肉。以後,定當加倍報複!”
不守規矩的同行——
莫非是我東哥?
李東方當前,正在聽取樓小樓的匯報。
李東方後腦仰躺在沙發靠背上,兩隻腳擱在了案幾上,手裏捏著一根煙卷。
陳琪則站在站在沙發後,為李董捏著腦門。
今天陳琪沒穿白裙,卻換上了一條低腰的,很時髦的白色高彈牛仔褲。
修身的白色牛仔褲,把她那弧線優美的屁股形狀,酣暢淋漓的勾勒了出來。
她還特意戴了一副金絲眼鏡,半頭秀發垂下,遮住了半截臉,顯得更加的知性。
既然師奶喜歡當前的生活——
隻要不碰觸紅線,李東方懶得再理她。
樓小樓一身格子套裙,捧著一份財務報表,態度認真的匯報著工作。
今天的出貨量,整整十萬噸。
每噸的單價,全都是三萬!
也就是說,第一天拋貨就斬獲了三十個億!!
樓小樓看到這個數字,就害怕。
卻也有著,無法形容的激動,和興奮!
她終於深刻的體會到了,陳琪為什麽寧可給李東方下跪,抱著他的腿哀求,也要死皮賴臉的留下來了。
這種生活,是樓小樓此前想,都不敢想的。
這種生活,就是毒!
一旦沾染,就再也無法戒掉。
為此可以拋夫棄女!
個人的尊嚴啥的,更是不會被當作一回事。
“也許,是這個男人有毒吧?”
樓小樓心中說著,看了眼師奶。
師奶借幫李東方拿煙灰缸的機會,彎腰伸手,完全趴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的臉很紅。
很明顯。
一天狂收三十個億,刺激的這個女人,徹底的陶醉。
李東方微微皺眉。
陳琪恰到好處的,站直了腰板。
然後很正式的語氣,問:“李董,我們明天出貨多少?”
李東方想了想,回答:“十五萬噸。”
樓小樓問:“價格呢?”
李東方淡淡地說:“每噸價格四萬。”
“每噸四萬?”
陳琪和樓小樓,都大吃一驚。
陳琪趕緊問:“他們,還會收嗎?”
李東方卻站起來,打量著她的白色牛仔褲,問:“你會重返講台嗎?”
“絕不會!”
陳琪搖頭:“因為我現在,已經徹底的中毒。”
李東方笑了。
抬腳出門:“海外炒客,也中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