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晨又敲了兩下門，裏麵傳來方雅琳含糊不清的回應："知道了知道了，再給我五分鍾......"
"還五分鍾，都喊你三遍了。"王晨搖搖頭，轉身回到客廳。
李淑娟正端著一鍋熱騰騰的小米粥從廚房出來，見狀便問："小方還沒起？"
"起了起了，說再緩五分鍾。"王晨拿起一根油條咬了一口，"媽，你別叫她小方，聽著跟叫小貓小狗似的，人家有名字。"
"那叫什麽？雅琳？"李淑娟把粥鍋放在桌上，用圍裙擦了擦手，"這名字是挺好聽的，就是叫起來有點拗口。"
"就叫雅琳唄，或者叫全名也行。"王晨灌了口豆漿，"反正別小方小方的，聽著怪別扭。"
王冀從衛生間出來，一邊係著皮帶一邊笑："你小子還挺護著人家姑娘。"
"爸，你怎麽也跟我媽一樣......"王晨話沒說完，臥室門終於開了。
方雅琳揉著眼睛走出來，頭發亂糟糟的像鳥窩，羽絨服套在睡衣外麵，腳下還趿拉著王晨的一雙舊棉拖鞋，那拖鞋明顯大了兩號，她每走一步都要勾著腳趾頭防止脫落。
"叔叔阿姨早......"方雅琳打了個哈欠，聲音軟糯得像是在撒嬌。
李淑娟一看就樂了："哎喲，這姑娘剛睡醒的樣子跟我們家晨晨小時候一模一樣，迷瞪瞪的。"
"媽！"王晨差點被豆漿嗆到。
方雅琳倒是沒覺得不好意思，反而嘿嘿笑了兩聲，跟著李淑娟進了衛生間洗漱。
等她收拾妥當出來，已經恢複了昨日那副清爽模樣，高馬尾紮得利落，臉上還抹了點淡淡的唇膏。
"阿姨，您這小米粥熬得真香！"方雅琳捧著碗，眼睛彎成了月牙，"我在家的時候，我媽從來不早起做早飯，都是保姆做的，沒這個味道。"
李淑娟被誇得合不攏嘴，一個勁兒往她碗裏夾鹹菜："喜歡就多吃點，鍋裏還有呢。你們年輕人啊，就是不會照顧自己，以後要是......"
話說到一半，突然意識到什麽，趕緊打住，"咳咳，我是說，以後要是來家裏玩，阿姨再給你做。"
王晨在桌底下輕輕踢了老媽一腳，李淑娟瞪了他一眼，沒再往下說。
早飯吃到一半，王晨看了眼牆上的掛鍾，已經七點四十了。
他三兩口扒完碗裏的粥，起身道："爸，媽，我得去廠裏一趟，上午請個假，然後帶雅琳去找房子。"
"找什麽房子？"李淑娟一愣，"住家裏不挺好的嗎？"
"媽，人家就住一晚，昨天不是說好了嗎？"王晨壓低聲音："而且人家一個姑娘，住咱家算怎麽回事？"
李淑娟還想再說什麽，王冀在桌下按了按她的手，衝兒子點點頭："去吧，正事要緊。小方啊，找房子的事讓晨晨幫你參謀，你就放心好了。"
方雅琳乖巧地點頭："謝謝叔叔，麻煩你們了。"
"不麻煩不麻煩......"李淑娟嘴上說著，眼睛卻一直往王晨身上瞟，那眼神分明寫著"這麽好的姑娘你留不住，真是沒出息"。
王晨假裝沒看見，抓起外套就往外走："雅琳，你吃完就在家等我，我最多一個小時就回來。"
"知道啦，你快去吧！"方雅琳揮揮手，又低頭喝粥去了。
......
臨陽電子元件廠，技術科辦公室。
王晨到的時候剛過八點，辦公室裏隻有李建軍一個人，正趴在桌上啃包子。
看見王晨進來，他趕緊咽下嘴裏的食物，含糊不清地說："早啊，王晨。"
"早。"王晨應了一聲，問："對了，周科長來了嗎？"
"沒呢，估計得九點多。"李建軍壓低聲音："哎，你上次跟李總吃飯的事，全廠都傳遍了。周海橋今天要是看見你，臉色肯定比鍋底還黑。"
王晨笑了笑，沒接這話。
上午八點五十左右，周海橋夾著個公文包，邁著方步晃進了辦公室。
"周科長。"王晨主動站起來，語氣平靜："我上午想請個假，有點私事要處理。"
周海橋腳步一頓，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精彩起來。
他先是下意識地想板起臉，又像是想起了什麽，硬生生擠出一個別扭的笑容："請假啊......行，去吧去吧，有事就去忙。"
這態度轉變得太快，連李建軍都愣住了。
王晨倒是麵色如常，點點頭道："謝謝周科長，那我走了。"
"哎，等等！"周海橋突然叫住他，從公文包裏掏出個信封："這是上個月的加班費，我特意幫你申請的，你順便拿走。"
王晨接過信封，看都沒看就塞進了口袋。等他走出辦公室，李建軍才湊到周海橋跟前，小心翼翼地問："周科長，您今天......沒事吧？"
"我能有什麽事？"周海橋瞪了他一眼，"幹活去！"
李建軍縮了縮脖子，趕緊坐回自己的位置。周海橋則盯著王晨離開的方向，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沉。
......
王晨回到家時，方雅琳正坐在沙發上陪李淑娟看電視劇。
兩人手裏都拿著毛線，李淑娟在教她織圍巾，雖然方雅琳明顯不是這塊料，針腳歪歪扭扭像條蚯蚓，但她學得倒是認真。
"晨晨回來了？"李淑娟抬頭看了眼掛鍾："你還挺快的。"
"廠裏沒事，假請得順利。"王晨衝方雅琳使了個眼色："走吧，看房去。"
方雅琳如蒙大赦，趕緊把毛線團往沙發上一扔："阿姨，我走了啊，回來再跟您學！"
"哎，圍巾帶上，外頭冷！"李淑娟提醒道。
“知道了，阿姨。”方雅琳應道。
兩人出小區後沒打車，直接往旁邊的一條街走去。
方雅琳乖乖的跟在後麵，也不說話。
走了一段，方雅琳忽然道："王晨，你們這好有生活氣息啊，跟滬城完全不一樣。"
"滬城是國際大都市，我們這個小地方哪能比得上？"王晨說。
"不是那個意思。"方雅琳轉過頭，眼睛亮晶晶的："我是說，這裏感覺很真實。滬城到處都是高樓大廈，人和人之間隔得很遠，不像這裏，你看那個賣早點的攤子，老板跟顧客都能聊起來。"
王晨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路邊確實有個油條攤，攤主正跟幾個熟客扯著閑話，笑聲傳進車裏，帶著股煙火氣。
"你倒是挺會觀察。"王晨說。
"那當然，我可是......"方雅琳話沒說完，手機突然響了。
她掏出手機一看，眉頭便蹙了起來。
屏幕上顯示的名字是"薇薇"，林語薇打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