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王晨去火車站送林語薇和方雅琳。

方雅琳的行李箱比來時更滿，塞滿了林語薇買的臨陽特產，醬鴨、豆腐幹、茶葉，還有李淑娟給的醃菜。

"阿姨太熱情了，我都說不要了……"方雅琳無奈地搖頭，但眼裏帶著暖意。

"我媽就那樣，見誰都想投喂。"王晨幫她們把行李搬上火車："路上小心，到了報個平安。"

"知道啦。"方雅琳突然上前，給了他一個擁抱："謝謝你，真的。"

王晨一愣，頓時覺得胸膛上軟綿綿的，感覺真好。

等回過神來，王晨才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回去好好的，別再任性了。"

"嗯！"方雅琳鬆開他，眼眶有些紅，轉身上了車。

林語薇站在車廂門口，沒有立刻上去。

林語薇看著王晨，目光複雜，像是有話要說，最終卻隻是點了點頭："有消息我會聯係你。"

"好！"

"還有……"林語薇頓了頓："漢斯先生回滬城之後跟我聊過，他說如果你改變主意，想去德國深造，他依舊可以幫忙推薦。"

王晨笑了笑，搖頭道："替我謝謝他。但我的答案沒變。"

林語薇看著他，忽然也笑了。

不是那種禮貌性的微笑，而是真正從眼底漾開的笑意，像冰封的湖麵裂開一道縫隙，透出底下的春水。

"你這個人……"林語薇搖搖頭，轉身上了車："真是固執得可怕。"

火車緩緩啟動，方雅琳從窗口探出頭，用力揮手。

林語薇坐在她旁邊，沒有回頭，但王晨看見她的手指輕輕按在車窗上，像是在按下一個無形的印記。

直到火車消失在視野盡頭，王晨才轉身離開。

站前廣場上，人群熙攘，有人離別，有人重逢。

他穿過人流，走向公交站。

這時，手機響了，拿出來一看，是廠裏的座機號碼。

“喂，哪位？”王晨接聽。

"小王，我是梁文棟，你什麽時候能回廠裏，我這邊有個急事。"梁文棟的聲音傳入耳中。

王晨忙問："梁廠長，什麽事？"

"省電子廳的領導來視察，點名要見德國生產線的維修功臣。"梁廠長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記住，穿整齊點，這可是露臉的機會！"

王晨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襯衫，苦笑一聲。

露臉？他更想埋頭做事。

但在這個時代，有時候露臉也是做事的一部分。

王晨掛斷電話後攔了輛出租車，報出廠名。

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後退，像是一卷正在展開的膠片，而他是那個掌鏡的人，正在尋找最佳的焦距。

............................

當天夜裏，滬城。

林語薇站在父親的書房門口，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

"進來。"

書房裏，林正華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正在看一份報表。他今年五十二歲，頭發花白，但腰背挺直，目光銳利如鷹。

"爸，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說。"林正華沒有抬頭。

"關於芯片的。"

林正華的手指頓了一下，隨即放下報表，摘下老花鏡："什麽芯片？"

"DVD解碼芯片。"林語薇走到桌前，將王晨給她的樣品放在桌上："有人開發出了升級技術，能讓低端芯片跑出中高端的效果。我想……我們集團可以考慮合作。"

林正華拿起芯片，對著燈光端詳，眉頭漸漸皺起："哪來的？"

"臨陽，一個技術員開發的。"

"臨陽的技術員？"林正華放下芯片，語氣帶著詫異："什麽來頭？"

"京電大學電子工程係畢業，會德語，修好過德國進口生產線。"林語薇頓了頓："他還認識頂峰集團的李正秋，聽說關係很不錯。"

聽到這，林正華的眼神變了。

頂峰集團，李正秋。

這兩個名字在商界的分量，他再清楚不過。

"條件呢？"

林語薇把王晨說的兩條複述了一遍。

林正華聽完，沉默了很久。

"技術升級權歸他……"林正華喃喃自語："這年輕人，胃口不小。"

"但他有底氣！"林語薇說："我查過，國內DVD解碼芯片的市場，明年預計超過十億片。如果他的技術真的能降低成本、提升性能……"

"我知道了。"林正華打斷她："把那個技術員的聯係方式給我，我讓技術部評估一下。"

林語薇嘴角微微上揚："好。"

李雨薇轉身要走，又被父親叫住。

"薇薇。"

"怎麽了，爸？"

"那個技術員……"林正華的目光落在窗外，"多大年紀？"

"二十三，比我小一歲。"

"比你小……"林正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行了，我知道了，去吧。"

林語薇走出書房，輕輕帶上門。

緊接著，林語薇就掏出手機，翻到王晨的號碼，猶豫了一下，最終沒有撥打，而是發了一條短信。

"我幫你問了一個老板，對方還挺感興趣的，之後有消息我再通知你。"

發送成功。

與此同時，臨陽。

王晨的房間裏。

手機震了一下，王晨拿起瞥了一眼，是林語薇的短信。

看完之後王晨隻是笑了笑，沒有回複。

屏幕上還開著調試界麵，DVD解碼芯片的時序問題終於解決了，畫麵流暢穩定，音質清晰無雜音。

王晨靠在椅背上，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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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到了臘月二十四，小年。

今天的王晨，兜裏揣了一張存有五萬塊錢的銀行卡。

銀行卡是昨天辦的，密碼設的是母親的生日。

五萬塊，在這個年代足夠在臨陽買一套小戶型的首付，或者一輛嶄新的桑塔納轎車。

而他手上，還剩五萬，是準備用在技術和設備上的。

樓道裏飄著誰家燉肉的香氣，四樓自家的窗戶透出暖黃的燈光。

王晨掏出鑰匙開門："爸，媽，我回來了。"

李淑娟從廚房探出頭，手裏還拿著鍋鏟："今天怎麽這麽早？廠裏沒事？"

"嗯，今天小年，沒什麽事，大家都提前下班了。"王晨換好鞋，看見父親王冀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

"爸，媽，你們過來坐，我有事跟你們說。"

李淑娟擦了擦手，狐疑地走過來："什麽事啊，神神秘秘的？"

王晨從外套內袋裏掏出那張銀行卡，輕輕放在茶幾上。

藍色的卡片在燈光下泛著微光，像一塊通往新世界的敲門磚。

"這是五萬塊錢，給你們的。"

客廳裏瞬間安靜了。

王冀放下報紙驚訝的看著兒子，李淑娟也張著嘴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