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雪下得不大,路麵積雪都沒有,但氣溫卻著實降了下來。
這可就苦了高三學生了,在這麽寒冷的天氣裏,還要趴在桌上考試,手指頭都差一點兒要凍僵了。
因此,許多同學考試中途,借口上衛生間,便溜之大吉了。
他們一般會前往學校食堂各個門麵窗口,去那裏喝熱水,看電視,也算是緊張的高三生活中,一次難得的消遣了。
這些人基本上都是差生,隻等明年三月份的學考結束,拿到高中畢業證後,便要奔赴社會去打拚了。
周興有誌於高考,自然不會這麽做。他完整地參加了前三堂考試,直到第四堂英語考試,他覺得題目太過於簡單,繼續呆在考場裏也是浪費時間,便提前半個小時交卷了。
這不僅讓監考老師很是詫異,考場上的其他幾名同學也非常驚奇。
是啊,提前交卷後,也沒地方可去啊。
難道去李明家那個門麵,和那些沉迷於網絡遊戲的同學,討論網絡遊戲怎麽玩嗎?
萬一被這些同學帶壞了怎麽辦?
不過,周興倒是沒有這方麵的顧慮。在他看來,現階段的遊戲,設定、畫麵等等,都遠不能和一二十年後的遊戲相比,重生一世,他是絕不可能沉浸在網絡遊戲之中的。
周興無處可去,便信步向李明家那個食堂門麵走去。
反正再過半小時,也就到了吃完飯的時候了。
果然,周興剛走到門口,便聽到肖勁鬆、陳卓、張萬水、王瑋、劉濱、梅丹等人,正在七嘴八舌地討論著《和平精英》遊戲。
“上周在網吧和人比賽時,我單人四殺!那波側身拉槍,連王老板都說我這操作能封神!”肖勁鬆說到高興時,興奮地拍了一下大腿,嚇了眾人一跳,“你們是沒看見,空投砸臉直接三級套,運氣來了擋都擋不住!”
“就你那運氣?”陳卓撇了撇嘴,很鄙夷地說道,“我單排苟進前五的局比你吃的雞都多,決賽圈伏地魔才是王道,硬剛就是送命。”
“伏地魔有什麽意思?”張萬水把籃球鞋踩得咯吱響,“我記得那一次,和王瑋組隊跳G港,落地就是幹!昨天我們兩把掃了十七個人頭,那槍線拉得,對麵根本抬不起頭!”
王瑋跟著吹了聲口哨:“張哥那AK壓得絕了!不過說真的,現在外掛太多,昨天遇見個鎖頭的,子彈拐彎追著我打,舉報都沒用。”
劉濱突然從後排探出頭,頭發翹得像遊戲裏的三級頭:“我現在水平也可以了!我一邊聊QQ,一邊和其他人玩,八倍鏡一槍爆兩個,手速快到自己都看不清,對方直說我牛牛牛!”
“得了吧,我還不知道你,你那天的對手是鎮上那幾個小學生,都是一幫新手,有什麽含金量?”梅丹冷笑道。
“臥槽,搞了半天,你是和小學生單挑死吧?”眾人哈哈大笑起來。
劉濱紅著臉辯解道,“小學生是學生,中學生也是學生,屬於學生局,你們狗叫什麽?”
“我都不屑於說你。像我,一般都是和半職業選手單挑,聽腳步就能判斷對麵位置,比你們這些莽夫強多了。”梅丹說道。
幾人吹牛打屁,倒也熱熱鬧鬧,直到周興推門而入時,屋內的說話聲才停了下來。
什麽情況?周興這廝也來了?大家麵麵相覷,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麽才好。
倒不是大家對周興有意見,隻是感覺很奇怪,周興作為尖子生,不是應當在考場上堅持到底,怎麽也開始提前交卷了?
“都這麽看著我做什麽?就允許你們提前交卷,不允許我提前交卷?”周興開玩笑一般地說道。
“允許,允許,誰都允許提前交卷。”張萬水笑道。
當著周興的麵,眾人沒有再聊網絡遊戲,而是就甘草鋪鎮最近發生的一些有趣的事情聊了起來。
甘草鋪鎮的老百姓們,最為關注的一件事情,便是鎮上領導發生了變動。
原本應當由魯傑的父親接任甘草鋪鎮副書記一職,但因為魯傑坑爹,導致魯副鎮長外調,這個職位便被其他人給盯上了。
甘草鋪鎮原有的幾個副鎮長,在這個難得的機會麵前,相互競爭、拆台,鬧得很難看。
縣領導為此不勝其煩,便幹脆從榆州縣經貿委抽調了一個副主任過來,擔任甘草鋪鎮副書記一職。
“此人姓謝,原任榆州縣縣經貿委副主任,他從縣城下來,平調甘草鋪鎮副書記,一般來說是很不劃算的。但他能欣然同意下來任職,想必縣領導對他做出了承諾,應當再過一年半載,便會讓他接任甘草鋪鎮的鎮長一職了。”梅丹細心分析道。
梅丹雖然是高中生,但他父親梅老板屬於鎮上首富,有著可靠的消息渠道,他的這番見解,還是很有道理的。
不過,雖然甘草鋪鎮的那幾個副鎮長競爭副書記一職沒有成功,但縣領導也不可能不給甘草鋪鎮的原有幹部群體一些甜頭。
於是乎,甘草鋪鎮財政所朱所長升任副鎮長,頂替了魯副鎮長的那個位置。
甘草鋪鎮的第二件大事,則是由新上任的謝副書記和朱副鎮長所推動發起的。他們兩人屬於新官上任,急需做出一番政績,便打起了甘草鋪鎮供銷社的主意。
在甘草鋪鎮的主街上,有一座略顯陳舊的兩層建築,那便是曾經輝煌一時的甘草鋪鎮供銷社,它曾是小鎮商貿的核心所在,營業麵積將近兩千平方米。
上個世紀六七十年代,供銷社可是全鎮最熱鬧的地方。那時候,物資相對匱乏,買東西都要憑票,供銷社就是村民們獲取生活物資的主要渠道。
每天天剛蒙蒙亮,供銷社的大門一打開,就有村民陸陸續續進來。櫃台裏擺滿了琳琅滿目的商品,從針頭線腦、鍋碗瓢盆這些生活用品,到白糖、糕點這類稀罕的吃食,應有盡有。
每到逢年過節,這裏更是人頭攢動,大家擠在櫃台前,用積攢許久的票,換些年貨回家,熱鬧非凡。
供銷社售貨員也是鎮上最吃香的職業之一,態度好的售貨員,能收獲一堆村民的誇讚,畢竟他們手中的貨物分配,在一定程度上影響著村民的生活質量。
八十年代以後,隨著改革開放的春風吹進甘草鋪鎮,開始陸續出現個體商戶。
比如說,梅丹的父親梅老板,便是做化肥生意起家。
又比如說,王瑋的父親王老板,便是賣兒童玩具起家,隻不過他賣著賣著,便把玩具店盤出去,開設了一家電子遊戲廳,現在又開設了一家黑網吧。
起初,供銷社並沒有受到太大影響,它憑借多年的信譽和穩定的貨源,依舊是村民購物的首選。可漸漸地,個體商店經營更靈活,營業時間長,還能討價還價,供銷社的優勢就不那麽明顯了。
不過,因為它貨品齊全,偶爾村民有特殊需求,還是會來供銷社。
九十年代,市場經濟飛速發展,鎮上各種類型的店鋪像雨後春筍一般湧現,相比之下,供銷社卻因為體製老舊、店麵裝修陳舊、貨物更新慢,顧客越來越少。貨架上的商品開始蒙上灰塵,原本熱鬧的櫃台前變得冷冷清清。
甘草鋪鎮供銷社雖然也嚐試過一些改革,比如精簡人員、調整貨物種類,但都沒能挽回頹勢。
最終,大概在一九九八年下半年,甘草鋪鎮供銷社徹底關門。那扇曾經每日開啟、迎接無數村民的大門,緊緊關閉,隻留下建築外牆斑駁的油漆和褪色的招牌,見證著它曾經的興旺與如今的落寞,成為甘草鋪鎮人們記憶深處的一段過往。
甘草鋪鎮供銷社雖然倒閉了,但門麵還在,謝副書記和朱副鎮長的意思,是想把這些門麵盤活,到時候,甘草鋪鎮的市容市貌好看一些不說,好歹也能為鎮上增加一些就業和稅收。
但問題是,甘草鋪鎮供銷社的產權,歸屬於榆州縣供銷社,他們不想給自己增加麻煩,不願意把這些門麵零零散散地租出去,到時候懶得收租,就那麽仨瓜倆棗,都懶得派人到甘草鋪鎮走一趟,而是想著整體打包出賣,給榆州縣供銷社回一波血,好給供銷社員工及時發工資。
“要價倒是不高,二十萬元便可以把鎮上這家供銷社盤下來。問題是,有錢的人家,他有更好的營生,對此沒有太大的興趣,而沒有更好營生的人家,他又拿不出二十萬元這筆巨款。”梅丹向眾人介紹道。
道理確實是這個道理。甘草鋪鎮雖然經濟發展落後,但有錢人家卻也有那麽三五位之多。像梅老板、王老板,真心想湊,還是可以湊出這筆錢來的。
但梅老板正在做化肥生意,他與其在甘草鋪鎮買下這家供銷社,使自己的營業麵積擴大,還不如在其他鎮多開幾家代銷點,讓名下化肥生意有一個更大的覆蓋範圍。
王老板也是這樣。他現在有兩家門麵,分別開著電子遊戲廳和網吧,生意雖然火爆,但也就這樣了。甘草鋪鎮太小,根本不足以支撐一家兩千平米營業麵積的超大型網吧啊。
“供銷社的這個門麵要是賣不出去,謝副書記和朱副鎮長豈不是很沒有麵子?”有人問道。
“是啊。這幾天,謝副書記和朱副鎮長一直在做那個龍先生的思想工作。但龍先生手頭資金有限,他倒是想把供銷社的這個門麵盤下來,但他手頭隻有十萬元現金,謝副書記和朱副鎮長做了信用社的工作,給他貸五萬,可是還差了五萬。”梅丹回答道。
“都隻差五萬了,隨便借借都能借到吧?”李明問道。
他們倆也做生意,每年掙個三五千元不等,但隻要他爸媽願意開口求人,三五萬元其實也能借到。
而那個龍先生,都知道他打算從嶺南返鄉創業,聽人說,他在嶺南一家商場做到了主管一職,多多少少也認識一些老板、經理一級人物,他自己手頭都有十萬元巨款,足夠在省城全款買一套房子了,難道還向以前的朋友們借不到五萬元錢?
“五萬元錢,他自然也是能借到的。問題是借到之後呢?你做生意,門麵需不需要裝修,進貨是不是需要訂金,這些都是需要花大價錢的啊?”梅丹解釋道。
周興聽到這裏,猛然間想起了一些什麽。
上一世,這個龍先生最終因為囊中羞澀,沒有盤下這家供銷社,而是等到兩年多後,在榆州縣七中旁邊,開了一家兩百多平米的小超市。
雖然憑借先發優勢,他也賺到了不少錢,但因為兩百多平米的超市,不可能建立絕對領先優勢,導致後來甘草鋪鎮,先後開了好幾家同等規模的超市,被人搶走了不少生意。
而甘草鋪鎮供銷社,也一直沒有賣掉,直到後來梅老板進入房地產行業,用極低的價格把這塊地皮買了下來,開發成了一個獨棟小區。
當然了,龍先生之所以這麽早就興起了返鄉創業的念頭,其實與周興也脫不了幹係。
甘草鋪鎮供銷社打包拍賣一事,原本並沒有這麽快,魯副鎮長轉任魯副書記後,鎮上的工作一潭死水,死氣沉沉,從沒有人想著要把甘草鋪鎮供銷社盤活。
但現在不同了,榆州縣經貿委副主任調任甘草鋪鎮副書記,又內定接任甘草鋪鎮下一任鎮長,他急於一份亮眼的政績幫助自己上位,便打起了甘草鋪鎮供銷社的主意。
隻不過,這個年代,誰都沒錢,事情便停在了這裏。
“這個事情確實不大好辦,看來這個謝副書記和朱副鎮長,要馬失前蹄了。”周興心中暗道。
他也沒有多想,反正自家的小龍蝦做得挺好,維持到明年六月份,等他賺取了第一桶金,再考慮發家致富的門路也不遲。
他聽眾人聊了一會兒,等到下課鈴聲響起,食堂可以開飯之後,便點了一份炒菜,打算早早地吃過晚飯,再去教室內複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