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長假,按照國家明文規定,應當是放七天。
但對於高三學生來說,七天長假,那是不存在的,放個三天時間,意思一下得了。
消息傳開來以後,許多學生不禁深感不滿,罵罵咧咧。
但學校又豈會把這些反對意見放在眼裏?
當然,說辭還是來一套,“隻有兩個月時間了,你們居然還想著放假?這個關鍵時候,就不要有放假的念頭,每天一睜眼,就應當想到學習才是。你們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班主任王求老師反而在班會上倒打一耙,說同學們還不夠努力,把大家都氣笑了。
“切。”同學們集體抗議道。
但是,除了接受,又能有什麽好辦法呢?
好在,有人和榆州縣第一中學、榆州縣第二中學的高三學生通了電話,打聽到榆州縣第一中學高三學生,隻放一天半假,榆州縣第二中學高三學生,隻放兩天假,大家的心情才變得有所好轉,感覺榆州縣七中還蠻不錯,居然還是放假時間最長的。
難得的三天五一長假,一直躺著睡覺肯定不行,一直坐著學習也不可能,該怎麽打發這三天假期呢?
下課鈴聲如往常般準時響起,卻在這個即將迎來五一長假的下午,被賦予了別樣的意義。教室裏,同學們圍坐在一起,熱烈地討論著如何度過這難得的三天假期。
毛君興致勃勃地提議道:“要不我們一起去上網吧,聽說網吧新出了一款遊戲,可刺激了!”
他的眼睛裏閃爍著期待的光芒,仿佛已經沉浸在遊戲的世界中。然而,他的提議卻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激起一片反對聲。
“不行不行,高考就剩這麽點時間了,現在玩遊戲上癮,那可就完了!”一位同學皺著眉頭說道,其他同學紛紛點頭表示讚同。在這個關鍵時期,大家都深知學習的重要性,不敢有絲毫懈怠。
黃朝暉不甘示弱,提出了自己的想法:“那我們去榆州縣城玩耍吧,那裏肯定有很多好玩的地方。”
但她的提議也沒能得到太多響應,大家都被考試的壓力壓得有些喘不過氣,實在提不起遊玩的興致。
緊接著,又有人提議去啞巴河邊釣魚,搞一次燒烤宴會,直接點名周興,讓他多煮幾鍋麻辣小龍蝦;還有人提議去旱冰場溜冰,一塊兒跳兔子舞。
可這些建議都無一例外地遭到了反對,教室裏的氣氛漸漸變得有些沉悶,大家都氣鼓鼓的,最後隻能無奈地統一意見:回家睡覺。
就在大家都對假期感到失望時,理科重點班的李晶找到了周興。她眼神中帶著一絲期待,輕聲說道:“周興,五月一日那天,你能不能陪我去照相館照相呀?我們是好朋友,卻到現在都沒有一張合影呢。”
說起來,學校也不是沒有組織過高三學生合影。畢業合影早在三月份,高三會考那幾天就照過了,但那是以班級為單位,李晶在理科重點班,周興在文科普通班,二人不是在同一個班,也就不可能在一張相片上留影。
周興有些驚訝,李晶繼續解釋道:“平時學習那麽緊張,根本沒時間照相,也就這五一放假才有機會。等過了這段時間,就要全力衝刺高考,更抽不出空了。”
周興認真地想了想,覺得李晶說得很有道理,便點頭同意了。
沒想到,這個消息很快就傳開了。康綺、張倩倩、黃朝暉、毛君等人聽說後,都表示有意加入。
毛君的女朋友,隔壁理科班的黃豔,也表示絕不錯過。
就連已經離開學校,幫父親打理生意的梅丹,在得知這次集體活動後,也毫不猶豫地表示要參與進來。
就這樣,一場原本簡單的照相活動,變成了大家共同期待的聚會了。
五一這天,陽光明媚,微風輕拂。周興等人相約來到了甘草鋪鎮的照相館。這家照相館坐落在鎮政府後麵,外觀並不起眼,是一棟兩層的老式建築。外牆的石灰已經有些斑駁,露出裏麵紅褐色的磚塊,仿佛在訴說著歲月的痕跡。
門口掛著一塊木質招牌,上麵寫著“甘草鋪鎮照相館”七個大字,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模糊,但仍能看出當年的工整。
走進照相館,一股陳舊卻溫馨的氣息撲麵而來。店內光線有些昏暗,一盞老式的吊燈在頭頂發出柔和的光。靠牆擺放著一排木質的展示櫃,裏麵整齊地陳列著各式各樣的相框和相冊。
相框的材質和樣式各不相同,有古樸的木質相框,也有精致的金屬相框,每一個都仿佛承載著一段獨特的回憶。相冊的封麵則大多是皮質的,摸上去質感十足,上麵印著一些簡單的花紋。
展示櫃旁邊是一張有些磨損的木質長桌,上麵放著一台老式的相機。這台相機看起來笨重而又精致,黑色的機身泛著微微的光澤,鏡頭上還套著一個皮質的保護套。桌子上還散落著一些膠卷和相紙,旁邊放著一個裝顯影液和定影液的塑料桶,散發著淡淡的化學藥劑味道。
在屋子的另一角,有一台老式的複印機和一台打印機,機器表麵已經積了一層薄薄的灰塵。牆上貼著幾張廣告宣傳單,邊角有些卷曲,展示著照相館提供的各種服務項目。
照相館老板是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微微發福,臉上總是掛著和藹的笑容。他看到周興等人走進來,立刻熱情地迎了上來:“喲,這麽多同學來照相啊,歡迎歡迎!”老板一邊招呼著,一邊給大家搬來椅子,讓大家坐下休息。
老板介紹說:“榆州縣第七中學高三學生和甘草鋪鎮初三學生來合影留戀,一般有三個取景點。一個是甘草鋪鎮人民政府後花園,那可是民國時期就有的院落,裏麵有一兩處地方設計得特別精巧;還有一處是啞巴河邊,那邊風景美,以河流為背景,寓意著友誼長存;最後一處就是榆州縣七中校園內或者甘草鋪鎮初級中學校園內,那都是同學們平時學習生活的地方,留個紀念也挺好。”
但老板隨後也麵露難色地補充道:“不過要是去啞巴河邊或者學校裏麵取景,距離有點遠,得走著去,這樣就耽擱我生意了。所以要是去這兩個地方,得以一個小時為限,底片成本每張五毛,過塑相片每張一元,總消費不能少於五十元。至於鎮政府後花園,離這兒近,就沒有最低消費一說,你們照多少算多少,但可別磨磨蹭蹭的,我這小本買賣,賺錢不多,其實也挺不容易的。”
“理解,理解。”周興等人說道。
眾人圍坐在一起,開始商量起來。有人覺得啞巴河邊風景雖好,但消費限製讓人有些顧慮;也有人覺得鎮政府後花園隻是單純拍照,沒什麽特別的紀念意義。
經過一番討論,大家一致同意前往學校拍照留戀,那裏畢竟是大家共同學習、生活過的地方啊。
就在準備出發時,康綺突然拉住周興,眼神中帶著一絲懇求:“周興,我們在鎮政府後花園的蓮花池旁邊拍張合影吧。”
大家一愣,康綺接著說道:“我考上大學就要去西北了,以後怕是很難再回來了,就當留個念想吧。”
聽了康綺的話,大家心中都湧起一股淡淡的傷感,也都表示理解。
蓮花池邊,垂柳依依,池中蓮花雖未盛開,但嫩綠的荷葉鋪滿水麵,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康綺和周興站在池邊,麵帶微笑。
梅丹在旁邊起哄道,“站那麽開做什麽?站近一點,把手牽上。”
“對對對,把手牽上。”大家都哄笑起來。
周興看了康綺一眼,康綺紅著臉蛋,嬌羞道,“你快牽啊,還等什麽?”
“是啊,人家都同意了,你還等什麽?快牽。”眾人催促道。
周興連忙牽住康綺的小手,又朝她那邊靠近了一步,康綺則順勢將自己的腦袋,斜靠在了周興的肩膀上。
隨著“哢嚓”一聲,老板按下快門,將這一刻永遠定格。
捉弄完周興、康綺,大家又開始向毛君、黃豔二人起哄,逼著他們倆緊緊地站在一起,手牽著手,拍一張親昵的照片。
黃豔不但非常配合,反而還在拍照的時候,蜻蜓點水一般,親了一下毛君的側臉,當眾給大家撒狗糧,讓眾人直呼受不了。
這兩張合影仿佛點燃了大家的拍照熱情,大家紛紛三三兩兩組隊,你和我拍一張,我和她拍一張。有的同學擺出搞怪的姿勢,引得眾人哈哈大笑;有的同學則深情相擁,眼中滿是不舍。
“來來來,我們三位男生單獨拍一張。”梅丹提議道。
三個男生相互摟肩搭背,拍下了一個非主流風格的合影。
最後,大家又一起拍了一張總合影。同學們站在一起,笑容燦爛,青春的氣息在陽光下肆意綻放。
照相館老板看著熱鬧的場麵,笑得合不攏嘴。這時,鎮政府有人過來喊他複印東西,他頭也不回地說道:“先放那兒吧,等我拍完照再說。”
拍完鎮政府後花園的照片,眾人又馬不停蹄地趕往榆州縣第七中學。走進熟悉的校園,一切都還是記憶中的樣子。教學樓前的幾棵梧桐樹鬱鬱蔥蔥,樹下的石凳上仿佛還留著大家課間休息時的歡聲笑語。
大家首先來到了教室。同學們坐過的課桌、黑板上還未擦淨的字跡,都勾起了大家無數的回憶。
有人站在自己的座位旁,輕撫著桌麵;有人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筆,寫下一句祝福的話語。老板不停地按動快門,記錄下這些珍貴的瞬間。
接著,大家又來到了操場。黑色的煤渣跑道、綠色的草坪,見證了大家無數次的奔跑和歡笑。同學們在跑道上追逐嬉戲,在草坪上擺出各種造型,仿佛又回到了剛進高中就讀時那些無憂無慮的課間時光。
在校園的一角,有一棵古老的槐樹,據說是建校時就種下的。大家圍坐在槐樹下,聽著過往的故事,訴說著對未來的憧憬。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駁的光影,與大家的笑容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美麗的畫卷。
不知不覺,時間在歡聲笑語中悄然流逝。當氣溫漸漸升高,太陽越來越大,及至變得有些炎熱時,大家才意識到,拍照活動即將結束。
看著老板手中的相機,裏麵裝滿了大家青春的回憶,每個人的心中都充滿了不舍和感動。
這次五一的拍照之旅,不僅讓大家留下了珍貴的影像,更讓彼此的情誼在這過程中得到了升華。在這個即將分別的時刻,這些照片將成為大家今後最美好的回憶,陪伴著他們走向各自的未來。
不過,拍照的過程雖然令人高興,但算賬的時候,就讓同學們有些直皺眉頭了。
他們拍得興起,超出預算太多啊。
當著眾人的麵,照相館老板拿著計算器一通亂按,最後得出結論,總消費是一百三十五元。
"五元的零頭就不要了,給我一百三十元就行。"老板笑眯眯地收拾著相機,沒察覺到氣氛的變化。
一百三十元倒不多,平均每人才十幾塊錢,但問題是,大家都是窮學生,可沒這麽多錢啊。
剛開始過來時,同學們在各自心裏都有過預算,要麽十元打底,要麽五元打底,哪裏想到會一下子超出預算這麽多?
張倩倩本來零花錢就不多,還要每周給遠方的男友高陽寫信,時常寄送東西,手頭最為窘迫,她捏著衣角,小聲嘟囔道:"來的時候我就帶了十塊錢...…"
這話像根導火索,大家七嘴八舌議論起來。有人翻著口袋數零錢,有人掏出皺巴巴的紙幣反複清點,黃朝暉急得額頭冒汗:"早知道就不該在槐樹下拍那麽多!"
"要不我們少洗幾張?"毛君試探著提議。
“也行。”眾人斟酌著說道。底片錢不能省,但衝洗相片的錢,還是可以酌情刪減的。
但這個提議,被梅丹否決了。他表示,凡是有他露臉的底片和相片,都歸他結賬,沒有他露臉的底片和相片,由各人自己結賬。
隨後,他從錢包裏掏出一疊鈔票,動作利落地抽出十張放在櫃台上,根本不容眾人拒絕。
老板樂嗬嗬地收了錢,重又開始結算起來。他隻要收到錢就好,可不管是誰掏錢?
梅丹財大氣粗,完美地解決了這個問題。
周興很感覺過意不去,事後聚餐時,請他吃麵條,喝啤酒,這次合影留戀,便算是完美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