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樂懷裏的人身體僵硬。
那句核心資產的暴力傾向,不能用來愛你嗎,直接擊穿了她所有的防禦。
張曉慧的大腦宕機了。
她能計算出蜂巢係統每秒鍾的負載峰值,卻算不出自己此刻的心跳頻率。
她用力推開他,後退兩步,脊背撞在冰涼的牆壁上。
“趙樂!”她臉頰的紅暈還沒褪去,眼神卻恢複了幾分監督員的銳利,“協議第三款,所有非公務的肢體接觸,都算對監督員獨立性的幹擾!”
趙樂看著她,沒有再逼近。
他隻是站在那裏,雙手插在褲兜裏,嘴角的笑意,比任何時候都更讓張曉慧心慌。
“收到,”他點頭,語氣一本正經,“那麽,請張監督員下達一份關於非公務肢體接觸的臨時授權,事由是鞏固核心資產與監督員之間的戰略互信,提升團隊協作效率。”
張曉慧被他這套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邏輯氣得說不出話。
她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發現,原來無恥也可以被包裝得如此冠冕堂皇。
她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轉身走向桌子準備收拾殘局。
“那個……飯盒,”她指了指沈曼落下的保溫飯盒,用公務的口吻轉移話題,“需要聯係沈曼同誌取回,這是家屬院的遺留物品,要做好登記。”
趙樂走過去,單手拎起飯盒。
他拎起飯盒的手,停頓了一下。
“重了,”他開口,聲音很輕。
“什麽?”張曉慧沒聽清。
“我說,這個飯盒,比它應有的重量,重了三十五克左右。”
趙樂將飯盒放在電子秤上,那是他用來稱量硬件元件的精密儀器,精度到零點零一克。
屏幕上跳出一個數字,855.34克。
“一個標準的1.5升304不鏽鋼雙層真空保溫飯盒,空重在810克到820克之間,浮動誤差不會超過五克。”
趙樂的眼神變了,那股工程師特有的、對數據和邏輯的掌控感又回來了。
他沒有馬上打開飯盒。
他從工具箱裏拿出一個微型信號探測儀,在飯盒周圍掃過。
探測儀的指示燈,從綠色跳成了紅色,並發出短促的蜂鳴。
張曉慧臉上的血色褪去,空氣都冷了幾分。
“竊聽器,”她吐出三個字。
林誌遠。
這個名字不需要說出口,兩人已有了答案。
沈曼不會做這種事,唯一的解釋,是這個飯盒在沈曼來之前,就被人動了手腳。
林誌遠輸了演習,輸了麵子,他那狹隘的性格,肯定會用更陰暗的手段來報複。
他想知道,他們下一步的計劃是什麽。
“頻率很特殊,軍用級別的跳頻信號,很難被常規設備偵測到,”趙樂看著探測儀上的參數,眼神冷了下來,“他倒是下了血本。”
張曉慧走到他身邊,看著那個飯盒,眼神冰冷。
“他想聽?”
“那就讓他聽個夠,”趙樂與她對視,一個計劃在兩人眼神交匯時就有了。
趙樂沒有拆除竊聽器。
他將飯盒放到了客廳中央的茶幾上,一個收音效果最好的位置。
然後,他回到自己的工作台,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一個隻有他能看懂的程序,開始在後台靜默運行。
做完這一切,他站起身,走到張曉慧麵前。
“張監督員,”他忽然開口,聲音恢複了平日裏那種匯報工作的語調。
“講,”張曉慧配合的回應。
“根據項目保密條例,為防止核心信息泄露,所有涉密人員的私人對話,都應采用加密信道,”趙樂一臉嚴肅的看著她,“我建議,從現在開始,我們之間的所有交流,都啟動家庭模式加密協議。”
張曉慧看著他那張寫滿正直的臉,強忍著笑意,點了點頭。
“批準。”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軍靴踏地的聲音。
上校帶著他的秘書,走了進來。
“看看你們的新家,”上校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張巨大的橡木桌,掃過地墊上玩耍的妞妞,最後落在了趙樂和張曉慧身上。
他的眼神裏,有幾分審視,也有幾分探究。
“報告首長,這裏的安保等級和設施條件,都符合S級項目的需求,”張曉慧立正回答,無懈可擊。
上校沒說話,隻是從秘書手裏接過一份文件,遞給趙樂。
“這是軍紀委關於你情緒失控事件的最終處理意見,”上校的語氣很嚴肅,“李老幫你壓下去了,但報告還是要歸檔,你自己看看。”
趙樂接過文件,還沒打開,張曉慧已經從旁邊遞過來另一份文件。
“報告首長,”她的聲音平穩清晰,確保在場的每個人都能聽見,“關於趙組長的暴力傾向評估,作為項目的特別監督員,我有必要提交一份補充說明。”
上校愣住了,秘書也愣住了。
張曉慧將手裏的文件,雙手遞給上校。
上校疑惑地接過,目光落在封麵的標題上。
關於核心資產001號暴力傾向的補充說明與應用場景分析報告。
上校的眉梢跳了一下。
他翻開報告。
報告寫得極為嚴謹,格式完全符合軍方內部的技術文檔標準。
一、關於暴力傾向的定性修正,經24小時貼身觀察與行為分析,核心資產001號的暴力傾向並非無差別、不可控的攻擊性行為,而是一種在特定情感驅動下的、指向唯一目標,項目監督員張曉慧的、高強度互動模式。
二、關於暴力傾向的應用場景分析,該行為模式主要應用於以下場景,1.提升項目組成員間非語言溝通效率,2.緩解核心資產因高強度腦力勞動產生的精神壓力,3.在確保物理安全的前提下,構建積極、穩固的內部情感鏈接,從而保障核心資產的長期工作穩定性。
三、結論,核心資產001號的暴力傾向,在嚴格的監督和引導下,不僅風險可控,且對項目的長期穩定推進,具有正麵價值,建議軍紀委在歸檔時,將該行為的風險等級,從極度危險,下調為戰略性可利用資源。
報告不長,上校卻看了足足一分鍾。
看完,他合上報告,沉默了。
他那張刻著風霜的臉上,表情從嚴肅到驚愕,再到想笑又必須強行忍住,最後化為一種複雜的無奈。
他抬起頭,深深的看了一眼麵前這個麵不改色、一本正經的女人。
然後,他的目光轉向旁邊那個同樣一臉無辜的趙樂。
“你小子……”上校指著趙樂,半天,才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真是……撿到寶了。”
他將那份補充報告,連同軍紀委的文件,一起塞回秘書手裏。
“歸檔!”他命令道,聲音裏是再也壓不住的笑意,“兩份,一起歸檔!”
“是!”秘書憋著笑,敬了個禮。
上校看著眼前這兩個年輕人,眼神裏的欣賞都要溢出來了。
他戎馬半生,見過的怪才、天才不計其數,但把工作報告寫成情書,還寫得如此理直氣壯、邏輯自洽的,這是頭一回。
他忽然有種感覺,把蜂巢交給他們,是他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一個決定。
“行了,你們忙,”上校擺了擺手,轉身就走,他怕再待下去,自己會忍不住笑出聲來,“記住,三天後,就是東南沿海的多國軍演,別給我掉鏈子。”
門關上,將上校和秘書遠去的腳步聲隔絕在外。
房間裏,趙樂看著張曉慧,眼神發燙。
“戰略性可利用資源?”他低聲重複著報告裏的詞,一步步向她走近。
“趙組長,”張曉慧後退一步,警惕地看著他,“現在是工作時間。”
“可報告裏寫了,這種高強度互動,有助於緩解我的精神壓力,”趙樂將她抵在牆角,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將她困在自己的氣息裏。
“現在,我的壓力就很大。”
與此同時,深城另一端,一間密不透風的監控室裏。
林誌遠戴著耳機,死死盯著屏幕上的聲波紋路。
“怎麽樣?他們在說什麽?”他問身邊的技術員。
“林總……很奇怪,”技術員的表情困惑,“他們在討論給孩子房間刷什麽顏色的牆漆。”
“牆漆?”林誌遠皺眉。
耳機裏,傳來趙樂和張曉慧的對話聲。
趙樂:“妞妞的房間,用藍色星空方案比較好,有利於激發她的想象力。”
張曉慧:“不行,藍色星空方案的底層協議有漏洞,容易被外部信號侵入,我堅持用金色陽光方案,它的算法簡單,但足夠穩定,而且光照充足。”
趙樂:“光照太足,會影響夜間休眠,我們加一個月光補丁,動態調節亮度,還能順便清理一下管道裏的垃圾數據。”
張曉慧:“清理管道?你的意思是……全麵覆蓋?”
趙樂:“對,從主管道到每一個分支節點,用最高權限,進行一次深度格式化,確保不會留下任何後門。”
林誌遠越聽越不對勁。
什麽底層協議?什麽垃圾數據?什麽深度格式化?這哪裏是在討論裝修!
“不好!”他反應過來,“他們發現我們了,這是陷阱,快,切斷所有連接,關閉服務器!”
然而,晚了。
就在他吼出聲時,監控室裏所有的屏幕,齊刷刷的變成了一片刺眼的藍色。
屏幕中央,出現了一行由像素塊組成的巨大文字,充滿了嘲諷。
遊戲結束
下一秒,警報聲響徹整棟大樓。
“報告林總!我們的主服務器被不明數據流衝垮了!”
“數據庫被鎖死!所有文件都被強製加密了!”
“對方……對方用我們的服務器當跳板,攻擊了我們所有的海外賬戶!資金……資金正在被轉移!”
林誌遠癱坐在椅子上,血液都凝固了。
他輸了,輸得比上一次演習,還要徹底,還要恥辱。
他不僅沒聽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反而被對方當猴一樣耍,最後還被一鍋端了老巢。
而在那間亮著溫暖燈光的小樓裏。
趙樂看著自己的終端上,代表林誌遠所有資產的數據流,被打包、加密,然後發送到了一個軍方的秘密賬戶。
他關掉程序,轉過身,看著在地墊旁陪妞妞畫畫的張曉慧。
“管道,清理幹淨了,”他輕聲說。
張曉慧抬起頭,對他笑了笑,那笑容溫暖而明亮。
一切都結束了。
然而,就在趙樂也放鬆下來的那一刻,他手腕上的軍用終端,突然發出了最高級別的、尖銳急促的警報聲。
那不是蜂巢係統的內部警報。
而是來自國家信息安全中心的、代表最高威脅等級的紅色警報。
趙樂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看向終端屏幕。
屏幕上,一張巨大的、覆蓋了整個東南沿海的電子地圖正在瘋狂閃爍。
一個巨大而未知的紅色數據源,悄無聲息地浮出水麵。
它繞過了所有的防火牆和監測哨,直接出現在了國家網絡的主幹道上。
它的目標,直指三天後即將開始的多國聯合軍演區域。
終端上,一行自動分析的結論,讓趙樂的呼吸都停滯了。
警告,檢測到未知認知域攻擊源,威脅等級,滅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