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砸門聲。

“陳默!開門!躲在裏麵算什麽本事!孫大媽和派出所的劉同誌來了!你趕緊出來投案自首!”

王胖嬸囂張的叫喊聲穿透木門刺了進來。

林婉兒剛平複下去的心跳再次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識地抓住了陳默的手臂。

“穿上新鞋,走兩步試試。”陳默拍了拍她的手背,站起身,從容不迫地整理了一下衣領。

他轉過身,大步走到門前,一把拉開了插銷。

門外,走廊裏已經圍滿了看熱鬧的人。

居委會的孫大媽戴著紅袖章,板著臉站在最前麵,旁邊還站著一個穿著製服的年輕幹警,正一臉嚴肅地看著陳默。

王胖嬸則躲在警察身後,像一隻打了勝仗的老母雞,趾高氣昂地指著屋裏那輛自行車:

“警察同誌,您看!贓物就在裏麵!他一個窮光蛋,哪裏買得起鳳凰牌!快把他抓起來!”

“陳默,有人舉報你涉嫌盜竊和投機倒把,巨額財產來源不明。跟我們走一趟吧。”年輕幹警冷著臉,拿出了手銬。

眾人紛紛露出看好戲的表情。

麵對手銬,陳默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慢條斯理地把手伸進上衣口袋。

“劉警官是吧?”

陳默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隨手一甩,那張紙輕飄飄地落在了幹警的手中。

“抓人之前,先看看這個。”

幹警狐疑地展開那張紙。

下一秒,他臉上的嚴肅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無法掩飾的震驚!

那是一張縣第一百貨大樓開具的【正規商品銷售發票】!

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鳳凰牌女式自行車一輛,售價一百八十元。女士純羊毛呢子大衣兩件,售價四百元。小牛皮女鞋一雙,售價五十元……】

最要命的是,發票的右下角,端端正正地蓋著百貨大樓財務科那鮮紅刺眼的公章!在這張發票的背麵,還別著一張由機械廠工會特批、蓋著鋼印的【自行車購買專用票據】!陳默早上修表時,順手幫工會主席修好了進口收音機,用人情換來的票。

在這個年代,百貨大樓的紅頭公章和鋼印,那就是絕對的王法!那就是清白!

“這……這手續齊全,全是在國營商場正規購買的。”

幹警咽了口唾沫,將發票還給陳默,轉頭嚴厲地瞪向王胖嬸,“王翠花!你這是謊報警情!誣告陷害!”

“嗡——”

全場死寂!鴉雀無聲!

王胖嬸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僵住了。她渾身的肥肉劇烈地哆嗦了一下,那一雙瞪得快要撕裂眼眶,滿臉寫著不可置信。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他哪來那麽多錢!這發票肯定是偽造的!”

王胖嬸像個瘋婆子一樣尖叫起來。

“偽造國家公章?你當警察同誌都是瞎子嗎?”

陳默冷笑一聲,那笑聲中透著對底層螻蟻的無盡嘲弄。

他向前跨出一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王胖嬸。

緊接著,陳默將手伸進那個鼓鼓囊囊的軍綠色挎包。

“啪!”

一聲沉悶的巨響!

一疊厚厚的、用紅色橡皮筋紮得整整齊齊的鈔票,被陳默直接拍在了走廊那張破舊的公共木桌上!

那是整整一百多張麵值十元的“大團結”!

一千多塊純現金!

在這個普通工人一個月隻有三十多塊錢死工資、連一百塊錢都要存上大半年的。一千多塊錢摞在一起,簡直就像是一塊散發著油墨香氣的板磚!

其視覺衝擊力,無異於一顆重磅炸彈!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咕咚。”走廊裏響起一片吞咽口水的聲音。

王胖嬸雙腿一軟,直接“撲通”一聲癱坐在了滿是汙水的水泥地上。

她看著那一疊厚厚的鈔票,臉色慘白如紙,連半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陳默連多看這攤爛泥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他轉過頭,看向目瞪口呆的居委會孫大媽。

“孫主任。我聽說,咱們街道辦後麵,有一套帶獨立院子的清代老磚房要出租。一年租金三百塊是吧?”

陳默隨手從那疊錢裏抽出三十張大團結,遞到孫大媽麵前,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買一顆白菜。

“這三百塊錢你收著。那套院子,我租了。明天我們就搬走。這種烏煙瘴氣的筒子樓,我老婆住著嫌悶。”

轟!

這句話,宛如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在場每一個剛才出言嘲諷的鄰居臉上!

什麽是降維打擊?

你們還在為了誰多用了一盆自來水、誰家炒菜多放了一滴油而斤斤計較、互相撕咬。

而我,直接把相當於你們全家三年口糧的現金砸在桌子上!然後拍拍屁股,帶著我老婆搬進你們這輩子都住不起的獨立小院!

用最粗暴的財力,完成最徹底的階級切割!

孫大媽哆嗦著手接過那三百塊錢,連連點頭哈腰:“好……好!陳老板爽快!我下午就讓人把那院子打掃幹淨!”

稱呼變了。從“二流子”,變成了“陳老板”。

陳默反手將剩下的錢揣回包裏。

他轉過身,走到屋門口。

林婉兒正穿著那雙鋥亮的黑色小牛皮鞋,眼眶微紅,卻滿眼崇拜地看著他。

陳默伸出手,將她拉進懷裏。

“老婆,走。換上新買的呢子大衣。老公帶你去新家。”

江北縣,長青巷深處。

一扇斑駁的黑漆木門被緩緩推開,發出“吱呀”的悠長聲響。

呈現在林婉兒眼前的,是一座方正寬敞的清代老磚房帶院子。

院子裏鋪著平整的青石板,角落裏種著一棵需兩人合抱的老槐樹,樹幹上落滿了積雪。

正房有整整三大間,紅磚灰瓦,玻璃窗寬大明亮,比那個終日不見陽光、充斥著叫罵聲的筒子樓,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林婉兒穿著那件嶄新的米白色呢子大衣,腳踩著黑色小牛皮鞋,呆呆地站在院子中央。

她看著這寬敞的院落,再看看手裏那串沉甸甸的黃銅鑰匙,隻覺得雙腿發軟,宛如踩在雲端,一切都透著一股不真實感。

“進去看看,以後,這兒就是咱們的新家。”陳默單手推著那輛鳳凰牌自行車,停在屋簷下,轉頭衝著妻子溫和一笑。

林婉兒紅著眼眶點頭,轉身去廚房燒水打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