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兒羞澀地往被子裏縮了縮,隻露出一雙大眼睛:“老公,你起這麽早。”

“給你做了早飯。白麵饅頭,臥了兩個荷包蛋,還切了一盤豬頭肉。”

陳默坐在床沿,掀開被角,抓起林婉兒那雙布滿老繭的小手,浸入溫熱的水盆裏。

他動作輕柔,用熱毛巾一點一點擦拭著她的指關節,仿佛在擦拭一件絕世珍寶。

“這八千多塊錢,你找個鐵盒裝好,藏在櫃子最下麵。今天老公還要出門辦件大事。”陳默一邊給她擦手,一邊聲音平穩地交代。

“辦什麽事?”林婉兒任由他伺候著,心裏像吃了蜜一樣甜。

“倒騰豬肉。”陳默拿過一塊香皂,在她的手背上打出豐富的泡沫,“快過年了,縣裏幾個大廠子的年終福利都發不出來。現在市麵上豬肉短缺,生豬價格一天一個價。趙鐵柱他們八個兄弟,已經在門外胡同口等著了。我們今天去下鄉收豬。”

就在這溫馨靜謐的時刻。

“砰!砰!砰!”

老宅院子那兩扇厚重的黑漆木門,被人從外麵粗暴地砸響。

伴隨而來的,是一陣尖銳刺耳、殺豬般的叫喊聲:

“陳默!林婉兒!開門!我知道你們在裏麵!躲著不見人是吧!”

這聲音,林婉兒化成灰都認得。

筒子樓裏的王胖嬸。

那個曾經在無數個寒冬臘月,指著林婉兒的鼻子罵“掃把星”,甚至把髒水潑在他們家門口的惡毒女人。

林婉兒單薄的身子猛地打了個寒戰,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她本能地從水盆裏抽出手,死死抓住了陳默的衣角,眼中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恐懼與慌亂。

“別怕。穿好衣服,坐在這兒數錢。天塌下來,老公頂著。”

陳默拿起幹毛巾,將林婉兒手上的水珠擦幹。他站起身,眼底的溫柔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令人膽寒的冰冷殺機。

陳默轉身走出臥室,穿過堂屋,大步來到院子裏。

“嘎吱——”

門閂拔下,木門拉開。

門外,站著一身肥肉、穿著打補丁舊棉襖的王胖嬸。她身後,還跟著筒子樓裏的另外兩個長舌婦,劉寡婦和李婆子。

這三個女人,是筒子樓裏出了名的勢利眼。昨天陳默雇人扛著大彩電進巷子,恰好被出來倒垃圾的劉寡婦撞見。

這消息一傳十、十傳百,立刻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整個筒子樓。

王胖嬸那雙倒三角眼,透過門縫,貪婪地往院子裏掃射。

寬敞的青磚大瓦房、平整的青石板院子、屋簷下掛著的臘肉,還有那輛嶄新的鳳凰牌自行車!

嫉妒的毒火,瞬間燒紅了王胖嬸的眼睛。

“哎喲喂!陳默啊,你小子真是發了大財了!搬了這麽大的房子,連個招呼都不跟街坊鄰居打一聲!”

王胖嬸一把推開陳默,宛如一頭聞到血腥味的野豬,橫衝直撞地擠進院子。

劉寡婦和李婆子也趕緊跟了進來,眼睛四處亂瞟,恨不得把院子裏的地磚都摳走一塊。

當王胖嬸一頭紮進堂屋,看清八仙桌上擺著的那台18寸日立大彩電時,整個人像遭了雷擊一樣定在原地!

“天王老子哎!大彩電!真的是大彩電!”

王胖嬸激動得渾身肥肉亂顫,她伸出那雙常年不洗、沾著黑色汙垢的胖手,直接朝著彩電的屏幕摸去:“這玩意兒得好幾百塊吧!陳默,你小子去搶銀行了?”

臥室的門簾被掀開。

林婉兒穿著新呢子大衣走了出來。她脖子上的金項鏈,在陽光的折射下,爆發出刺目的金光。

“金子!還有金子!”劉寡婦指著林婉兒的脖子,尖叫出聲,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王胖嬸收回摸電視的手,轉頭死死盯著林婉兒。那目光,簡直像要吃人。

她雙手叉腰,擺出一副長輩的施舍姿態,唾沫橫飛地大聲嚷嚷:

“林婉兒!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穿金戴銀,吃香喝辣,就把我們這些窮街坊忘了?想當初,你男人天天去賭錢,要不是我好心借5塊錢給你們,你早餓死在那個破屋裏了!”

“現在你們發財了,連個屁都不放!我告訴你,我兒子下個月要結婚,女方要三大件!你們家既然買得起大彩電,趕緊拿五百塊錢出來借給我湊湊數!這電視機,我也先搬走,給我兒子撐幾天門麵!”

說完,王胖嬸竟然真的挽起袖子,招呼身後的兩個老女人:“劉家妹子,李嫂子,快過來搭把手,把這電視機搬走!”

強盜邏輯!明火執仗的搶劫!

在這個法製觀念淡薄的年代,這些底層的惡鄰,仗著所謂的“街坊情分”,將道德綁架和撒潑打滾玩到了極致。

在她們眼裏,林婉兒依舊是那個可以任人拿捏、連還嘴都不敢的軟柿子。

這種被破門而入、肆意踐踏尊嚴的痛楚,讓林婉兒氣得渾身發抖。

就在王胖嬸的手指即將觸碰到彩電外殼的瞬間。

一隻猶如鐵鉗般的大手,憑空出現,死死捏住了王胖嬸粗壯的手腕!

“哎喲!斷了斷了!撒手!”

王胖嬸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那雙倒三角眼痛苦地擠在一起。

陳默麵沉如水,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稍一用力,直接將王胖嬸那將近一百六十斤的肥碩身軀,像扔破麻袋一樣,狠狠摜在了堂屋堅硬的青磚地上!

“砰!”

大地仿佛都震動了一下。

“哎喲我的老腰啊!殺人啦!陳默殺人啦!”

王胖嬸躺在地上,雙手拍打著地麵,立刻拿出了在筒子樓裏稱霸的撒潑絕技,開始滿地打滾。

劉寡婦和李婆子嚇得倒退了兩步,指著陳默大罵:“陳默你瘋了!你打長輩!我們要去派出所告你!”

陳默連看都沒看地上的肥豬一眼。

他走到林婉兒身邊,伸出長臂,將妻子牢牢護在身後。

“婉兒,看著。”

陳默低下頭,語氣溫和卻透著一股肅殺之氣,“以後遇到這種闖進家裏的瘋狗,不用講道理。直接打出去。”

一句打出去,給了林婉兒前所未有的底氣。那個曾經懦弱的丈夫,如今真的變成了一座不可撼動的高山,替她擋住了外界所有的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