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叔,謝謝你。”頓了頓之後,李墨青小聲的說道:“你是想說,麻繩專挑細處斷是吧。”
“對,對,就是這個意思,還是你們肚子裏墨水多的年輕人會說話。
你這大學要是考不上,就回來村委會跟著叔一起幹,當叔的接幫人,叔還是看好你的。”
“謝謝權叔的好意,就憑你這句話,侄子我以後要是有了出息,絕對不會忘記你的好。
放心吧,我們家這根麻繩沒有細處,斷不了。”李墨青一邊說一邊急急忙忙地跟著李權去村委會院子裏騎摩托車。
90年代,摩托車是主要的交通工具,村裏隻有村委會才有一部衛星電話,城裏有錢人用的都是BB機和IC卡公用電話。
李墨青心裏非常的慌,不知道媽媽到底出的啥事。
交通,通訊都不方便的年代,簡直是急死人。
路上李權告訴他,他兜裏裝著村委會的全部公款,500多塊錢,還有他家裏的300多塊錢,一共九百多塊,讓李墨青不要擔心錢的事。
還跟他說了,白天村民不願意作證的原因有兩個,一是李大牛家在村裏橫行霸道慣了,鄉親們擔心被報複。
二是李大牛媳婦給當時在場的村民一個人發了二十塊錢。算是封口費。
畢竟這個年代,兩張大團結能買好多好多東西,對於村裏人來說不是一筆小錢。
李墨青聽完,心裏五味雜陳,不知道該怎麽評價鄉親們。
良心在金錢麵前很多時候是一文不值的,畢竟世上隻有一種病最可怕,那就是窮病。
半夜十二點左右,兩人趕到醫院病房,李墨青長舒一口氣,懸著的心總算放回肚子裏了。
母親隻是一些皮外傷,醫院已經檢查過,沒啥大礙。
一問之下才知道,陳翠蓮進城想把收藏多年的玉鐲子,還有一些平常他爸送的金銀首飾一起給當鋪換錢。
這樣不僅能解決李建軍出殯的難題,也能餘留一部分給李墨青上大學做準備。
天不遂人願,進城之後被一輛摩托車尾隨,然後趁她不注意把包搶了。還把人帶倒摔傷。
磕到頭,昏迷了過去,醒來之後已經在縣醫院了。
辦完出院手續,花了一百多塊錢,村長出的。
三人找了小旅館住下,打算明天一早順便買些出殯酒席需要的菜品,找個拖拉機把人也捎回去,錢就先用村長帶著的。
“媽,沒事,隻要你好好的比什麽都好。錢的事基本解決了,林所長借了一千塊給我們,沒說什麽時候還,但是我會很快賺錢還給他的。”在小旅館裏,李墨青心疼地安慰著母親。
話音剛落,陳翠蓮啪的給了他一耳光。
李墨青當場就懵了,在他的記憶裏,這是母親第一次打他,打得有些不知所措。
“翠蓮,你幹嘛打孩子,你家這墨青孝順,從小就招人喜歡,你打他幹嘛,一路上擔心你的出事,差點沒把這孩子急壞了。
不停地催著我騎快點,摩托車都幹冒煙了。”李權趕忙勸道。
“林鐵軍給你的錢呢?拿出來!馬上給我還回去!
從小就教育你,不能拿別人的東西,更不能要別人的錢,腦子記不住是吧?還是覺得你爸死了,我這個當媽的管不了你了。”陳翠蓮情緒激動地邊說邊哭。
胳膊上傷口也因為剛才打李墨青用力過重,血流不止染紅了紗布。
“媽,兒子知錯了。我沒打算要別人的錢,是林聽梔接了錢。”李墨青一邊心疼地給他媽胳膊重新包紮,一邊解釋道。
陳翠蓮聽完當場愣住了,愣了一會兒道:“聽梔是林鐵軍的女兒?或許我早該想到的,可惜了這麽好的孩子,以後你們不能交往了。
否則明年就給我墳山多燒點紙,我陪你父親去。”
語氣生硬,態度堅決!
這話讓李墨青的心徹底涼透了。
沒想到重生回來還是這麽命苦!看似改變了,其實什麽都變。
那個時候是林鐵軍堅決不允許女兒跟任何人戀愛,如今林鐵軍態度大轉變,同意了他們的關係。沒想到母親又不同意。
其實陳翠蓮見過林聽梔好幾次,非常喜歡林聽梔這個漂亮、單純、善良的女孩子,對她比自己的親閨女還好。
林聽梔也偷偷跟著李墨青來過他家幾次,每次見到林聽梔,陳翠蓮都高興得不得了,恨不得把家底全拿出來招待林聽梔。
沒想到,現在竟然又這麽堅決地反對他們。
“媽媽,你這樣說是不是太過分了,你活得好好的,幹嘛說這些不吉利的話。
你不是一直稀罕聽梔嗎,難道聽梔做錯了什麽,還是我做錯了什麽。”
李墨青繼續說道:“我不管你們上一代人是什麽恩怨,憑什麽要把仇恨轉移到我們身上?
我們是無辜的好不好,求求你了嗎,除了這件事,我都聽你的,林聽梔我娶定了,否則我單身一輩子。”
“不行,除了這件事,媽媽什麽都依你的,否則我就死給你看!”
母子倆言辭激烈地僵持著,村長李權一臉尷尬的不知道勸誰才好。
旅社房間門被人緩緩推開.....
林聽梔捂著嘴傷心地抽泣著,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胸口起伏不定,臉頰上大顆大顆的淚珠不斷往下掉,看得出來,林聽梔非常的傷心。
“聽梔!你怎麽來了?怎麽會找到這裏來的?大半夜的你一個人不安全知道嗎?”李墨青做夢都沒想到,林聽梔竟然出現在他們麵前。
林聽梔看著李墨青臉上的巴掌印,忍不住跑過去摟著李墨青的脖子,掛在他身上放聲大哭,一邊哭一邊輕輕地撫摸他的臉頰。
哭得那叫一個傷心,完全不顧旁人的感受和異樣的目光。
哭夠了的林聽梔,撲通一下跪在陳翠蓮麵前楚楚憐人地說道:“陳姨,我求求你了,我這輩子就隻會喜歡墨青。
要是不讓我們在一起,我就去死,不是隻有你才會用這一招的。我也會,嗚嗚嗚.......”
“起來吧孩子,你是知道的,姨一直稀罕你,可是你們倆真的不合適。
這樣吧,姨認你做幹女兒,墨青當你的幹弟弟,他比你小三個月。姨當你是親閨女行嗎?”
陳翠蓮一邊給林聽梔擦眼淚一邊摟著她說道。
“不!我就要嫁給他,俗話說女大三抱金磚,我比他大三個月,我們要讓你抱上像金磚一樣的大孫子。”
林聽梔也不知道哪根筋抽了,口無遮擋地胡咧咧。
陳翠蓮則是憐愛地撫摸著林聽梔的秀發,一言不發。
李墨青一陣無語,差點沒笑出聲來。
這幅畫麵,比親生的母女倆還親熱。隻是看起來有些悲喜兩重天....
房門再次被推開,走進來一個年紀跟李墨青他們差不多的年輕人。
看行頭就知道是城裏人,三七分,花格子襯衫,喇叭褲,大頭皮鞋,腰裏掛著個摩托羅拉的BB機,手裏拿著一把桑塔納的車鑰匙。
“聽梔,走吧,人家都嫌棄你,你說你大半夜的不睡覺跑來這裏找虐。
咋了?你真是戀愛腦,不挑食,農村人都要啊,再說了農村人還看不起你這個城裏人。我送你回去,要不然你爸該著急了。”
李墨青從青年的眼神裏看到了情敵的影子和醋味。
瞬間言辭不善地問道:“聽梔,這人是誰啊,父母沒教怎麽說話嗎?農村人怎麽了?沒有農民種的糧食和蔬菜,你早就餓死了,這是我們的家事,你最好一邊待著去。”
年輕人聽完之後,攥著拳頭麵帶譏笑地朝李墨青走去,看架勢,想打架!
像極了動物世界裏,為了爭奪**權,準備拚個你死我活的兩頭公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