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忠遠平反了,這個消息很快長著翅膀飛遍了徐家村的每一個角落。

村裏人很是回憶了一下,才想起來陳忠遠是誰,整個村子都轟動了——

這豈不是說,陳懷川和他的兩個拖油瓶弟妹,都要飛黃騰達了?

他們就要回到城裏做城裏人了,那徐蘭……

村裏人羨慕嫉妒恨之下,紛紛揣測還沒和陳懷川領證的徐蘭,會不會被陳懷川給踹了?

“肯定會把她給踹了,讓她沒良心,讓她嫁了人就翻臉不認人不和咱們親了,活該!”

馬水紅就是這麽想的,一副稱心如願的樣子在家裏拍手笑。

反正這光她是沾不上了,徐蘭越慘她越高興!

但很讓她打臉的是,陳懷川和調查小組的人一起回來的時候,是和徐蘭一起的。

並且陳懷川對徐蘭的態度,也還和從前一樣溫柔備至,一點都看不出他要甩了徐蘭的苗頭。

村裏人紛紛對徐蘭投去了羨慕的目光,村裏的流言蜚語很快消散。

黃躍利跟著陳懷川去了陳忠遠夫妻倆的墳頭,假惺惺的掉了幾滴眼淚,沉痛地表達自己對陳懷川兄妹三人的關心:

“……這些年,我也一直在為陳忠遠同誌的事情奔波,隻可惜我人微言輕,一直都沒能辦成這件事,現在好了,有鍾書記出麵,你們也算苦盡甘來了!

以後就把我當成你們的親叔叔,你們就是我的親侄子親侄女,不管有什麽事情都可以來找我!”

“您的盛情,我記在心上了。”陳懷川帶著客氣的笑容,內心毫無波瀾。

陳小溪和陳大河跟著父母一起來到徐家村的時候,都還是剛剛會走路的奶娃娃,什麽都不記得了,聽到黃躍利這麽說,還有點兒感動:

“謝謝黃叔叔!”

“好孩子,過幾天叔叔就接你們去省城,以後你們就在省城生活!”

看著兩小隻天真無邪的目光,黃躍利掩去了心中的不快,笑眯眯的拍了拍他們的腦袋。

以鍾大釗對陳家人的關注,陳家兄妹三個遲早都是要回到省城去的,還不如現在先由自己說出來,到時候還能落一個更大的人情。

陳懷川冷眼旁觀,把他這點小心思瞧得清清楚楚,卻也什麽都沒說。

他在徐家村7年,帶著無父無母的弟弟妹妹,在這個世上摸爬滾打,嚐盡人情冷暖的時候,他也曾將過往一一在腦海中回想琢磨。

或許在他幼年的記憶裏,黃躍利曾經是一位讓他感覺親切的叔叔,可在陳家落難的那一刻,黃躍利就什麽都不是了。

黃躍利也能感覺得出來陳懷川對他的疏離和冷落,畢竟當年陳家下放的時候這個孩子已經大了。

他也就沒有在徐家村多停留,當天來當天走。

臨走的時候,卻是看了徐蘭好幾眼,笑容裏浮著虛假的客氣:

“這位就是賀書記的千金吧?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對。”

徐蘭雖然不認識他,卻也能從陳懷川的臉色中感覺到這人並不受歡迎。

徐蘭隻朝他客氣的點了點頭,勉強給了一個微笑。

黃躍利心中頓時不快,一個流落農村的文盲婦女,居然也會給他甩臉子看,真以為是賀家的千金,這樁姻緣就穩得很嗎?

他可是聽說他們還沒領證,讓陳懷川換個媳婦兒也不是多難的事兒。

回去以後,黃躍利就授意調查小組的人在鍾大釗耳邊吹風:

“陳家長子聰明能幹,小兒子和小女兒一直都被照顧得很好,就是訂婚的那個媳婦兒有點兒……配不上他。”

鍾大釗聽了,的確是有點皺眉,卻是對前來挑撥是非的人非常不滿:

“大家都是無產階級,有什麽配得上配不上的?能在之前那種情況下和他訂婚,足以說明那姑娘品性良好,這就夠了,懷川他要是好好和人家姑娘過日子也就罷了,要是敢有別的心思,辜負了人家姑娘,我一定饒不了他!”

前來說嘴的人隻得訕訕地打住了話頭,再也不敢提起這件事。

黃躍利聽說了鍾大釗這話,也隻能收了那點兒小心思。

本來他還想著家裏有個沒婚嫁的侄女,要是時機合適可以介紹給陳懷川,牢牢搭上鍾大釗這條線,卻沒想到鍾大釗骨子裏還是這樣的老頑固。

南原市委和省委離得不遠,賀毅成多年來做人也算低調,人緣還不錯,這話很快就傳到了他耳朵裏。

他聽了既欣慰又憤怒:

“他黃躍利想落人情就落去,居然敢拿我女兒開刀!看來他在省委蹦躂太久了!”

沒過幾天,黃躍利就被人舉報利用職務之便給親屬安排工作,組織上立刻對他進行了調查。

雖然隻是暫停職務,也是讓黃躍利狠狠栽了一個跟頭,自顧不暇,再也沒精力管陳懷川這邊的事情了。

徐家村,陳懷川把組織上為他父親補發的3萬塊錢工資,還有他們家位於南原市裏老房子的鑰匙一並放在了徐蘭麵前:

“這是我們所有的家當,都交給你管,是繼續留在安陽縣還是回南原市,也都由你做主。”

徐蘭受到了大驚嚇,連連擺手:

“這是你們兄妹三人的東西,還是你自己收著吧,回不回南原市,也由你們自己做主,我不幹涉!”

隻是話一出口,徐蘭覺得哪裏怪怪的,她好像……是把自己撇得太清了是吧?

“反正我是想著緩一緩再回南原市,兩孩子剛轉了學,剛剛適應,這再轉學,對孩子成績不好!再說咱們的店也都剛剛開起來,現在放棄太可惜了……”

“那就等他們上中學的時候再回南原市。”

陳懷川略微沉吟,很痛快地就做了決定。

兩小隻的想法就更簡單了:

“嫂子在哪裏我們就在哪裏,我們這輩子都不要和嫂子分開!”

“那好,我們一家人就還在安陽縣,等你們大了再去南原市,等到那個時候,我和你哥的生意應該也都可以發展到南原市了!”

徐蘭高高興興地說道,內心深處覺得自己真是個有遠大誌向的人。

可是陳懷川卻定定地看了她好一會兒,握住了她的手,低著頭,低沉的聲音裏帶著幾分猶豫和愧疚:

“如果我把所有的生意都交給你一個人,你能扛得住嗎?”

“嗯?你這話啥意思?”徐蘭愕然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