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每次家裏親戚都少不了調侃周秀芳一頓,說讓她也得好好保養下自己,不然,顧德生以後會嫌棄她的。

而且宋婉第一胎就生下兒子,還是顧家的嫡長孫。顧德軍還非常心疼她,言行舉止十分關心她。

一想到這裏,周秀芳的手指不禁蜷縮起來,指甲狠狠的嵌入手心,她對宋婉既嫉妒眼紅又心生怨恨。

“軍子,你還是少往你二伯那家人身邊湊,你二嬸她不喜。”周秀芳仔細叮囑道。

這時門簾一掀,顧輕輕端著一盆麵條進來,剛好聽到這句話。

她微垂著頭,感歎道,同是女人,命運卻各不相同。

二伯母宋婉從小在鎮裏長大,又是家裏最小的閨女,性格較為嬌縱,但其實為人還是不錯的,口直心快,不背後耍心機。

周秀芳娘家條件不好,她父母又極為重男輕女,生不出兒子就一直生。

周秀芳在家裏排行老三,上麵兩個姐姐,最後一個是弟弟周大強。

她小時候爹娘都不怎麽管,都是她大姐周秀娥一把屎一把尿帶大的。

但她父母隨時隨地都給她們姐妹三個灌輸弟弟是周家傳宗接代的香火,是寶貝,女孩子都是賠錢貨,她們得幫扶弟弟,以弟弟為中心。

所以就算她們三姐妹在都被收取高額彩禮,賣給人家,周秀芳的爹娘還要每個閨女每月必須回娘家一趟,還得帶些貴重的東西回來。不然,就等著挨罵挨揍。

所以周秀芳每次都會偷偷藏一些好東西,比如白麵,糕點,布票,錢等。

再加上顧德生上工全憑心情,三天打魚兩天曬網,而且還時不時拿點家裏的東西去貼補孫秀娘。

就算周秀芳拚死拚活,也每天隻能幹了八公分。家裏還有四口人吃著飯呢,所以她極為節省。

而顧誌軍年紀小,看到宋婉每次回來帶的糕點和糖果,都忍不住流哈喇子,往人家跟前湊。

一次兩次也還好,次數多了,再加上顧誌軍脾氣也不太好,爹娘寵溺,性格也嬌縱,所以宋婉便不太待見他。

不過,長此以往,周秀芳要是一直把東西都留給她娘家,聽從她娘家的擺布,那她們幾個肯定會活活餓死。

不行,得想個辦法才行!

顧輕輕把桌子擺好,剛把麵條放上去,一旁的顧誌軍立馬轉向她,鼻頭動了動,使勁吸了吸,詫異地問道,“我怎麽聞道臘肉的香味,你做肉了嗎?”

其實就是簡單的白菜炒肉,不知道是顧誌軍太久沒吃肉了,他總覺得今天的格外香些。

周秀芳也朝這邊看過來,等看到盆裏麵裝的全是白麵條,上麵漂浮著白菜臘肉,她頓時驚愕地張大嘴,“你……你把白麵全做成麵條了?”

“對啊,娘你昨天太遭罪了,身子肯定很虛弱,你又舍不得去村診所看看。再加上我又看到軍子這些日子學習也辛苦了,臉都瘦了一圈,我尋思著,隻能吃些有營養的東西來給你們補補身子了。”顧輕輕一臉乖巧的解釋道。

聞言,周秀芳心裏湧入一股暖流,但這畢竟是白花花的白麵,一般家庭隻能逢年過節吃上一頓。

所以她心裏還是十分肉疼,因而說話語氣有些嚴肅,“輕輕,下次別這樣浪費了,家裏的糧食本來就沒多少了,要節約點用,不然,後麵一家人都得餓肚子。”

顧輕輕紅著眼圈,略帶歉意地點了點頭。

周秀芳也不好再發脾氣。

而一旁的顧誌軍仿佛身處一個密閉空間,聽不到外麵的聲音,他聞著白麵條和臘肉的香味,哈喇子都要流出來了。

他忍不住伸出爪子去盆裏撈一根麵條吃,說時遲那時快,不想半路上被顧輕輕拍手打掉。

他看著微微發紅的手背,嘴巴一癟,就要哭出聲來,就聽到顧輕輕溫聲說道,“這麵條是剛煮熟的,還很燙,你一爪子伸出去,就會變成燙熟的豬蹄。而且你看小手髒兮兮的,你不洗手直接吃東西容易生病。我打你,是為你好,知道嗎?”

“那你去洗手吧!我去拿碗筷過來!”

顧誌軍立馬撒腿就往廚房跑去。

顧輕輕緊隨其後,去廚房拿了一碗玉米糊糊和三雙碗筷回來。

她給周秀芳和顧誌軍每人夾了一大碗麵條,碗上麵堆滿了菜和肉。

顧誌軍立馬接過來,拿起筷子,就開始大口大口地吸溜起來。

分完之後,麵條盆裏所剩無幾,就剩下些麵條碎渣和湯了。

“輕輕,麵條都分給我們了,你中午吃啥啊。”周秀芳皺著眉問道。

“娘,我吃這個玉米糊糊就行了。玉米糊糊入口即化,最適合我這種大病初愈的人了。娘,麵條要趁熱吃,才好吃。你趕緊吃吧!”

頓時,周秀芳鼻頭一圈,眼圈泛紅,想著剛才她還訓斥了閨女一番,沒想到白麵條隻想著給他們吃,閨女壓根都沒想過吃。

看著閨女瘦弱的肩膀,小口小口吃著稀的玉米糊糊,再看看軍子明顯大了閨女兩倍的身板,大口大口吃著白麵條,吃得滿嘴流油。

周秀芳忍不住心口發酸,她將碗推到對麵,哽咽著,“輕輕啊,娘吃不了這麽多,娘分你一半吧!”

“不,娘!我吃這個夠了。”

顧輕輕將裝有白麵的碗又推回去,溫聲說道。

“不行,你這病才剛好,都沒來得及吃點好東西補補。”

“娘,真的不用!我吃這個玉米糊糊就飽了。”

顧誌軍:“……”

顧誌軍看著推拒的兩人,不合時宜地插了句嘴,“娘,既然顧輕……姐姐不吃,你也餓,那你碗裏的那一半麵條就分給我吧,我還能吃得下。”

話剛說完,頭就被周秀芳手中的筷子敲了一下。

“你姐姐把好吃的東西都讓給你了,你看看你胳膊粗的都比的上你姐姐的大腿了,再看看你姐,那身板單薄得跟紙片人一樣。娘分給你姐姐的一半麵條,你怎麽還忍心搶呢?”

顧誌軍以為兩人是真的吃不下,哪想到是舍不得吃。

大人的世界真複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