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容當然記得屋裏有個外人,但一忙起來慢慢就忘了。

豬下水雖然已經泡了一天,但清洗起來依舊費勁,尤其是豬大腸和豬肚。

自己吃的東西,怎麽也得洗幹淨才行。

用水衝、用堿麵搓……足足洗了三遍才停下,饒是祝容力氣大,折騰一個多小時也有些累了,手指更是泡的發白起皺。

蘇杭坐在屋裏,他本就沒吃午飯,肚子很餓,但那碗瓜子嚐了一個後就沒再吃了。

“祝暖暖,你姐讓我教你認字、你學不學?”他板著臉問。

蘇杭並不喜歡跟女生接觸,因為覺得她們動不動就哭,太過煩人,他討厭嬌氣的孩子。

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被蘇散葉給坑怕了。

吳美剛懷孕時,因為不清楚是男是女,蘇家人哪怕對孕婦照顧有加,也並沒有太苛待蘇杭,但他天生產生了危機感。

大金孫子出生後,蘇家人高興的都跟過年似的,本在家裏低聲下氣的吳美頓時挺直腰杆,成了老蘇家的功臣,支使蘇杭和婆婆幹這幹那。

蘇杭以為那是他的親弟弟,對胖乎乎的蘇散葉還是有些喜歡的,尤其用手指一戳,軟乎乎的可好玩了。

但蘇散葉什麽都不懂,被戳的不樂意了哇哇大哭,吳美趕過來一看是他把弟弟弄哭了,大巴掌立馬就抽了過來。

“你怎麽又欺負弟弟,都說多少回了好好看著他不許欺負人,是不是哪個多嘴多舌的跟你說你不是老蘇家的人了?蘇耀祖,你過來管教管教蘇杭,要是他心狠手辣把小葉子欺負出個好歹來,你蘇家的都哭去吧!”

蘇耀祖聽見她的話,自然也是火冒三丈,男人的力氣比女人大多了,蘇杭被抽了一下,立馬跌坐在地。

他暈乎乎的,他沒欺負弟弟啊,不就是戳了他兩下嗎?什麽又叫他不是蘇家的人?

那是他第一次在蘇家挨那麽嚴重的打,更像是什麽信號似的,從此之後,不管是平時本就看他有些順眼的奶奶、還是原本愛他的爹娘,全都防他跟防賊似的不說,還支使他幹各種髒活累活。

蘇杭吸著鼻涕,在冷風中用冷水給弟弟蘇散葉洗尿布,小手凍的通紅。

蘇家對蘇杭的態度村裏人都看在眼裏,本來替他家瞞著不說,見人家自己都說出來了,便再也不管不顧。

他漸漸長大,終於明白了自己就是蘇家人路邊撿來的而已。

蘇散葉跟蘇杭似乎天生就是對頭,蘇散葉從小就喜歡看蘇杭挨揍,還不會說話的時候就喜歡栽贓他。

本來好好的,突然就哭,其實一顆眼淚都沒掉就是幹嚎,把吳美或者蘇耀祖招來揍蘇杭,看到蘇杭挨打,蘇散葉又哈哈拍著手笑。

所以蘇杭最討厭哭哭啼啼的人。

如果祝暖暖也那麽惡劣,他絕對不教了。

小孩什麽的,那就是小惡魔!

祝暖暖眨巴著眼睛看他,睫毛也不知道怎麽長的又長又翹,忽閃忽閃的,明明可愛到爆炸,在蘇杭眼裏卻更讓他不想待見。

忽然,她朝著他這邊爬了過去,蘇杭站起來後退兩步,警惕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睛能看到祝容坐在堂屋的小板凳上側對著這邊還在洗豬下水。

如果小丫頭片子敢哭,那絕對不關他的事,自己可什麽都沒做。

“哥哥,抱。”祝暖暖停下,朝他伸出胳膊。

這是不是什麽陰謀?等他抱起來就突然變臉說他欺負她?

甚至再惡劣一點,不停掙紮,等抱不住摔在地上更是讓祝容抓個現形?

拜蘇散葉所賜,蘇杭腦子裏瞬間閃過好幾種栽贓陷害的法子,他已經習慣了用最大的惡意去揣測別人。

不過若是讓祝容看見,肯定會驚訝,因為祝家小四可從不讓家人以外的人抱,認生的很。

祝暖暖等了一會兒,好看的哥哥都不抱她,小嘴頓時扁了扁。

壞了,要哭!蘇杭心想。

魔音穿耳的哭聲卻遲遲沒有等來,祝暖暖胳膊累了垂下,隻是清亮的眸子依舊盯著他看。

蘇杭第一次被盯的有點心虛,難不成真是他多想了?

“咳,我先教你數數。”

他在本子上用鉛筆寫下0到9,也不管祝暖暖是不是會跟著學,自己就小聲讀了起來。

反正祝容交代他做的事情做了,如果祝暖暖不學,總不能賴他。

祝容聽見屋裏蘇杭在數數,她倒是並不在乎祝暖暖能學多少,那孩子反應慢,學起來肯定也不快,本來就是可憐蘇杭讓他留下的借口罷了。

洗豬下水的這段時間,她已經琢磨出了做法,家裏那麽多人、豬下水也多,不好隻做一個口味。

幹脆一部分做麻辣的,尤其是豬肚;一部分做湯、不辣的;再弄個白菜豆腐清口。

“蘇杭,你幫我看著點妹妹,我去村長家買塊豆腐。”

村長家兒媳婦家裏就是做豆腐的,這兩年見村裏有人往城裏賣青菜,於是也重操舊業在家裏做起豆腐來。

一大部分讓丈夫拿到城裏賣,剩下一小部分等村裏人誰想吃自己上門買。

這季節家家戶戶也就那幾樣吃的,多了樣豆腐還不貴,所以偶爾都會買塊給家裏小孩多做個菜,就連鄰村都有特地來買的,若是去晚了估計還買不到。

祝容運氣不錯,都這個時候了還有兩大塊剩餘,她買了一塊也就五分錢罷了。

她家有兩個鍋,其中一個鍋裏放那根骨頭,煮骨頭湯,這東西很費時間。

另一個鍋裏怕放了辣椒刷不幹淨串味,所以她先炒了白菜豆腐,然後做豬下水湯。

鍋裏放水燒開後,放切好的豬下水,煮的差不多就撈出來,髒水舀出來倒掉,一部分豬下水留著做麻辣的,另一部分重新放進鍋裏煮。

煮的功夫削了幾個土豆、又拿了個白蘿卜,切成塊放進去一起煮,再放點花椒、大料、薑的調料,可惜家裏沒有蘑菇或者木耳。

祝父愛喝酒,祝容翻騰半天找出瓶喝了一半的白酒來,她吃葷菜最討厭腥味,所以自己做菜很注意去腥。

但這時候沒有料酒,北方也沒人喝米酒、黃酒之類,幹脆就倒了一點點白酒,湊合著用。

豬下水湯的香氣漸漸在屋裏飄散開來,不是過年過節、平常人家很少吃葷,更別說像祝容煮那麽多。

蘇杭本就餓,在蘇家好吃的向來沒有他的份。

他已經不知道多久沒吃過肉了,嘴巴裏不由自主的分泌出唾液,這會兒念著數字,心思都飄向了堂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