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慧說完這句話的瞬間,幾乎是空氣都徹底安靜了下來。

孟郊隻是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女子在燈影交錯之間,顯得愈發明亮的眸子,就微微垂下眼睛,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果然慧兒還是如同自己所想的那樣,所擁有的冒險精神和尋常男人也不慌多讓。

全然沒有正常女子在這些極具有風險事情上麵的小心謹慎。

她幾乎是有了不到三成的打算,在他的眼中就已經是確定的事情,不過看著劉慧這樣篤定的眼神,他微微皺著的眉頭也是舒緩了些許。

他們兩人向來都是有著常人難以想象的判斷能力。

既然慧兒和自己是一樣的想法,那麽李芳多半還真的是在多年之前被人坑了一把,李家那樣嚴酷的世家,當然培養出來了很多忠心於他們的仆人,隻是這但凡是個人就絕對不可能永遠沒有自我意識,看著那樣一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長大的男孩,尤其是還擁有著那樣的聰慧和穩重。

被一些沒辦法擁有自己孩子的男生女人所喜愛,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孟郊心中在想些什麽,劉玉珍當然是不可能知道的。

她隻感覺劉慧的這句話就像是一記重錘砸在了自己腦袋裏麵。

從提起那件事情之後大家都是默認李軍早就已經死在了李芳的鞭子之下,隻是卻沒有一個人提起想要給他立衣冠塚這件事情甚至是他們都是再也沒有提起這一個名字,隻是迫不及待的要去找罪魁禍首算賬。

劉玉珍聽著劉慧這話的瞬間,隻覺得心中都是冒出來了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所有金靖繃著掩藏在這表麵平靜區,可底下的悲傷全部都湧現了,出來那一瞬間心髒處傳來的疼痛幾乎讓血麵量完全承受不住。

爆裂一般的疼痛,渾身上下的所有血液都是瞬間凝固了起來,他伸出蒼白的手指,用力地揪住胸前的那一點布料。

仿佛想要憑借著這一點力道,就讓心中的那些疼痛舒緩些血,看著劉玉珍這樣子,劉慧忍不住閉上了眼睛,鴉羽般的睫毛不斷顫動著,感受著相同的悲傷,他意識之間竟然是有些恍惚,難不成這就是血緣的力量嗎?

自己甚至是沒有見過那個哥哥,第一次聽見溫國棟口中說出那個男孩曾經在李家,遭受到了常人完全沒辦法想象磨難的那一瞬間,她心中就是這樣的酸楚。

就像是被自己捧在手中的東西被什麽莫名其妙的人所冒犯了一般。

此時此刻叫出哥哥這兩個字的瞬間,她更是能夠清清楚楚的感覺到有什麽極其重要的東西在離自己而去,不過這樣的感覺也就在他腦海裏麵流傳了一瞬間不到的功夫,就已經被劉慧強大的意誌力所全部驅散了。

李芳,恐怕你也沒有想到,有朝一日,你也會被那些你根本看不起的仆從所欺騙吧,那樣一個殺手鐧留在了別人的手裏,你如果母宴夢回之時猜測到了這樣的結果,恐怕會被自己嚇得神魂俱滅。

劉慧微微垂下,眸子將眼中的情緒全部收斂幹淨,她用力握著劉玉珍的掌心。

“媽,給哥哥想個名字吧。”

劉慧再一次重複了這樣的話語,隻是不再是剛剛那樣平淡的語氣,劉慧聲音裏麵的顫抖都是已經掩飾不住了。

劉玉珍更是瘋狂的抽煙者,微微聳動的肩膀在女子數學背影的映襯之下顯得更為明顯,這樣狼狽不堪的哭法,在一個成年人身上簡直是荒誕無比的。

氣氛就這樣沉重了下來。

一行人都是沒有再說些什麽話,最後是王五一親自打開了後車門抱起了,已經哭的近乎暈厥的劉玉珍上了二樓。

院子裏麵這一番折騰下來,最後的一絲光亮也已經全部消失,外麵透露出來的路燈隱隱約約的透過樹林的陰壁照進了院子裏麵,劉慧的輪廓線在暖黃的燈光之下映襯的愈發柔和。

隻是女子那雙漆黑的眼睛,卻在這樣的深夜之中綻放出來了,前所未有的光亮,若是李芳現在對上劉慧的眼睛恐怕又會出現今在保衛局監獄裏麵的那一幕。

那樣屁滾尿流的李芳若是被外人看見了,恐怕這一個號稱憑借著自己本事才有如今地位的女強人,就徹底被眾人看不起了。

看著劉慧這一幅容不得旁人接近的模樣,孟郊忍不住抬手壓了壓女子毛茸茸的發頂。

明知道此時此刻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可是孟郊的思緒依舊是忍不住的有些翻飛。

李芳究竟是哪兒來的膽子?

無論是王五一還是劉慧,這都是完全招惹不起的人,現在就連水媚娘也被兩人帶動變成了積極向上之人,而李芳竟然不想著及時止損,反而是將這個兒子給掰扯出來。

要知道就算是因為偷取設計圖紙這樣的惡性商業競爭手段做了,那也比起整個李家恐怕都隻有負麵,這一個結局來的要好啊。

孟郊不用腦子想都知道,無論最後的結果究竟是怎樣,李芳這輩子恐怕就這樣完了。

劉慧抬起眼睛。

“我要去B市。”

簡簡單單的五個字,確實沒有一絲一毫的語氣波動,看著劉慧這一幅絲毫沒有詢問而是下命令的模樣,孟郊忍不住扯了一下嘴角。

“你是擔憂我不讓你去?”

所以才用了這樣嚴肅的語氣?

隱約感覺到了孟郊的聲線之中有了幾分危險的意味,劉慧下意識的往後麵退了一步,想要拉開一個安全的距離,隻是孟郊卻像是早就已經提前一步預知到了女子的動作,幾乎是在劉慧踮起腳尖的那一瞬間,他也上前一步。

你來我往起翻回和劉慧的幾倍已經貼在了車門,隻是靈了之前,一雙溫熱的手掌卻墊在了女子的身後,像是害怕將這潔白無瑕的裙擺給蹭髒了。

男子身上清冷的薄荷香味就這樣席卷而來,被包裹在這樣的味道之中,劉慧更是感覺自己就像是狼爪下的兔子,壓根沒有一絲一毫逃竄的餘地,她眉宇之間忍不住,露出了幾分想要狡辯的意味。

“我是因為知道現在並不是離開S市的好時間,如今電影要上映了,也就是說麗人坊注定不可能在這樣清閑下去溫家的那些人在知道,從你那邊的百貨商場沒辦法插手之後,恐怕就要從我的飯店插手了,畢竟比起牛頭山的投資,我們的飯店實在是打擂台成本所需要的最低。”

劉慧劈裏啪啦的解釋就這樣毫不猶豫的砸下來,很顯然女子早就已經在腦海之中思考了無數次自己想要說的話,然而聽著這些有理有據的解釋,孟郊眼中的神色卻依舊是沒有一絲一毫的改變那樣似笑非笑的眼神,就這樣落在劉慧的臉上。

就像是女子心中究竟在打著些什麽主意,壓根沒辦法逃過他的眼睛。

在這樣露骨的注視之下,劉慧忍不住摸了摸鼻尖,他當然知道孟郊最有可能是在生氣些什麽,無非就是在生氣自己,在這樣的時候竟然會不相信他,可是不見棺材不落淚這句話,劉慧向來都是貫徹到底的。

此時,她依舊是梗著脖子開口。

“你的瑞士銀行也進入了正軌,即將開始嚐試第一批放款,溫家還在背後操守,所以說大部分事情恐怕都要壓在你身上,我這不是擔心你心中有怨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