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心?”張翠花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你自己輟學在家,書讀一半就要去混社會,你想帶壞妹子,給老娘滾!”
張翠花毫不猶豫責罵。
就這種連自己活著為了什麽都搞不清楚的人,還想著以後能賺大錢,天底下哪有這麽好的事情。
她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江焰的臉,“你不好好上學就算了,現在還要斷了你妹子的去路,你可真是個好哥哥!”
“你!”江焰氣得渾身發抖。
“夠了。”
江淮將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發出一聲悶響,不大的聲音,卻讓激烈的爭吵戛然而止。
他冷冷地看著自己的二兒子,“你媽什麽時候偏心?書是我們讓你不讀的嗎?”
江淮繼續對江焰說,“你想做生意,可以,沒有人攔著不讓你發大財,你可以光明正大的拿出自己的本事跟我們要,而不是欺負家人,你今天搶家裏的錢,明天豈不是要去犯罪蹲大牢?”
“連做人的基本道理都沒學會,還談什麽做生意?”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失望和冰冷的嘲諷。
江淮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帶來極強的壓迫感,“不是很想掙錢嗎,從現在開始,我給你五十塊錢,就拿這五十塊錢去創業,你但凡能掙到,我們也不會要你一分錢,要是掙不到,你就老老實實去找個工廠上班,不許再問我們要錢!”
整天做那些一夜暴富的美夢有什麽用。
“翠花,帶孩子去報名。”
江淮看向她,隨後拿起牆角的雞毛撣子,“我來收拾。”
江焰僵在原地,想跑,腳像生根,不敢動彈。
父親平靜的話語,比任何直接的打罵都讓他難堪,更何況,對方是真的要教訓他……
後麵很快傳來了慘叫聲。
走在去學校的路上,江芷瑄卻小聲地開了口,“媽媽……要不,我不上學了吧……”
張翠花腳步一頓,心疼地看著女兒,“胡說什麽呢?”
“二哥他……他那麽生氣……”江芷瑄絞著衣角,眼裏滿是擔憂,“他會欺負你的……”
“傻孩子,正因為他們這樣,你才更要讀書。”
“你變得厲害,才能夠有保護媽媽的本事,到時候,誰也不能欺負我們。”
小孩子似懂非懂,但也在心中立下了一個一定要好好學習的種子。
報名處的手續辦得很快,當張翠花將那張寫著女兒名字的收據攥在手裏時,她感覺自己攥住了一個全新的未來。
把女兒送回家,安頓她看小人書後,張翠花馬不停蹄地又出了門。
她數了數剩下的錢,交了學費還有一筆富餘。
她的心跳得飛快,一個大膽的計劃在腦中成型。
她再次回到了城南批發市場。
這一次,她沒有去找那個賣的確良的攤主,而是在市場裏轉悠起來。
很快,她在市場最角落的地方,看到一個位置偏僻、無人問津的小鋪麵,門上掛著一塊“招租”的牌子。
就是這裏了!
八十年代做生意隻要東西好,就不怕巷子深,更何況能找到一個租金便宜又令人心動的地方,真的很不容易。
都是要看天時地利人和的。
她找到市場管理處,用身上大部分的錢付了押金和第一個月的租金,爽快地簽下了合同。
張翠花隻覺得一股豪情從心底升起。
如今,她有自己的事業了!
重生就是最大的本錢,未來十幾二十年有什麽受歡迎的東西,她都了解的一清二楚。
原本的計劃是打算去一趟縣城,看看前幾年那些流行的款式服裝,打算先攢機會。
隻有打版出來,然後才能夠讓更多的人看到這些東西。
然而,就在她準備離開市場時,眼角餘光瞥見旁邊一家布料店門口,卸下來幾捆嶄新的布料。
不是普通的棉布,而是床單料子。
大膽又鮮豔的配色,十分時髦,很快就抓住了張翠花的眼球
很少見過這種顏色
一個比做衣服更快、更賺錢的念頭,如閃電般劃過她的腦海。
時髦的幾何印花,還有那鮮亮得晃眼的牡丹鳳凰。
布料行的老板看她的眼神,都帶著一絲同情,仿佛在看一個不懂行的冤大頭。
“妹子,這都是南方來的新鮮貨,咱們這兒的人不一定喜歡,我掛在這好久了都沒有賣出去。”
張翠花懶得廢話,從兜裏掏出錢拍在櫃台上,聲音清脆,“我要,給我裝十七條,不能少,給我打包好。”
她抱著那幾大捆沉甸甸的布料,心裏卻前所未有的輕快。
她知道,這就是她事業的第一塊敲門磚。
張翠花回到了小鋪子,找了塊木板,取來了毛筆蘸墨,一筆一畫寫下了四個大字。
免費縫補。
牌子往門口一掛,立馬像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池塘。
隔壁賣襪子的劉大姐探出頭來,滿臉不可思議,“你這啥意思啊,你想做生意還有免費的道理嗎?你還掙錢不?”
張翠花慢悠悠地整理著鋪子裏的雜物,頭也不抬,“劉姐,賺不賺錢,日子久了不就知道了。”
“我看你真是昏頭,這錢不如買點豬肉給你家那幾個小子補一補。”
張翠花隻是笑笑,不解釋。
傍晚,四個孩子就這麽堵在門口,那架勢就像是來討債的。
江焰第一個發難,他通紅著眼,聲音裏滿是壓抑的怒火,“你不是說你沒錢嗎?那鋪子可一點都不便宜!”
“關你什麽事啊?我的錢我愛怎麽花就怎麽花,輪得到你來管?”
張翠花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繞過他們就要進屋。
“那我的生意呢?”江焰不依不饒地攔住她,“你寧願把錢扔到水裏聽個響,也不願意支持我?”
江順也跟著幫腔,“人家要錢我們也要錢呀,我想買隻好點的畫筆,你都說浪費,那怎麽樣才算是不浪費錢呢?”
老四江楚,縮在哥哥們身後,看著媽媽冰冷的臉色,嚇得不敢出聲。
“說完了?”
張翠花把手裏的東西往桌上重重一放,環視著幾個兒子,眼神淩厲如刀。
“嫌在家裏活得不自由,讓你們幾個少爺不熟悉,那就趕緊滾出去吧。”
“誰的翅膀硬了誰就先飛出去,別在這礙眼,我一點都不會攔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