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周素素心中已做出選擇,陸觀瀾展顏,再次起身,湊近周素素耳畔,低語幾句。

周素素越聽越詫異,眼裏有了一絲驚恐。

聽罷,有些囁嚅道:“能行嗎?”

陸觀瀾垂了垂眼,看著周素素的肚子,“隻要如今他還在,那便行。”

從禾雨軒出來,便瞧見一個鬼鬼祟祟地人影閃過。

陸觀瀾笑了笑。

該是回去同宋月梅報信了吧。

回院子的路上,小菊問:“小姐,周姨娘懷著孕,咱們給她送參湯,若是叫旁人曉得了,會不會以為咱們沒安好心啊?”

陸觀瀾笑道:“放心吧,旁人不會知道。”

她送去的參湯,周素素自然會瞞下,這點兒不用她說。

而小菊口中的旁人,自然是宋月梅。

這丫頭跟自己久了,也同阿梨一樣長心眼兒了,雖說於她來說是好事,可她總覺得愧疚。

想著,她伸手摸了摸小菊的頭,“你呀,我倒希望,你還是無憂無慮隻曉得吃喝。”

小菊撇嘴,“小姐這是哪裏話,倒把奴婢說得像豬。”

回了院子,坐了片刻,就見阿梨回來。

一進門,小菊便退了出去,還懂事地把門合上。

阿梨見狀,頗有些驚奇,“這丫頭何時這樣懂事貼心了?”

陸觀瀾笑道:“她同你一樣,看得多了,自然就懂了。咱們小菊,可不是從前那個傻傻的小菊了,如今,也懂得為我考慮。”

阿梨聞言,也甚是心疼,卻也欣慰,“小姐別多想,奴婢們能為您分擔,是好事。”

陸觀瀾微微一笑。

“奴婢今日將城中所有的蜀錦鋪子都找了,也都打點好了。掌櫃的們說,兩日後再讓奴婢去一趟,好將查出來的消息告知奴婢,”阿梨將今日之事稟報道。

陸觀瀾點頭,“那便等吧。”

這兩日,府中各自相安無事。

陸觀瀾也樂得清閑。

正同小菊研究著新茶點,就見阿梨帶著消息回來。

將每個掌櫃交出的名單看了一番,陸觀瀾的目光停在一個名字上。

她指尖輕輕摩挲著那紙上的名字,忽然笑了,“看來,你死有餘辜啊。”

又過了兩日,陸觀瀾向王沁兒又遞去帖子,說是做了新點心,請王沁兒來嚐嚐。

宋月梅得知,麵上卻是淡淡的。

倒叫陸經竹看了氣氛,“阿娘,那陸觀瀾真是欺人太甚了!上回說喝茶,這回說吃點心。難不成她就不能自己去王家府上吃,非得把那晦氣人請來府上,這不是給咱們添堵嗎?”

宋月梅聞言,端過茶盞,吹了吹麵上的熱氣,卻沒喝上一口,隻是道:“近來,你真是越發沉不住氣了。往日你還能做個恭順溫柔的樣子,怎的如今這樣著急。”

陸經竹驀地低下頭。

是啊,她為何會如此沉不住氣。

不知為何,她總記起那日臨江樓,她所受之辱。

她實在太想陸觀瀾遭報應,太想看著陸觀瀾跪在她眼前,同她求饒。

宋月梅望著自己女兒那委屈的模樣,有些心疼,便柔聲哄道:“別急,陸觀瀾那小賤人得意不到幾時了。”

如今,她就等著周素素那肚子裏的孽種出事。

再等著陸秉言給王家下聘禮。

待這些事都辦好了,她的主母之位,也就到手了。

陸觀瀾正在院兒裏親自備著茶點,就見王沁兒到了。

王沁兒今日穿了身俏麗的翠色衣裙,倒是讓人眼前一亮。

陸觀瀾心下感慨,到底是年輕,宋月梅周素素再得寵,年歲上,也比不得王沁兒了。

也難怪宋月梅會著急。若王沁兒入府,她在陸秉言心中,哪裏還能有什麽地位。

宋月梅從前得勢,無非也就仗著自己生了兩個兒子。

她倒想知道,若沒了她引以為豪的兒子,她是否還能如此。

正想著,王沁兒已經坐下用起了點心。

“觀瀾妹妹,你這點心入口清甜,又帶著茶香,是用何所做?”王沁兒問。

陸觀瀾見她手上拿著一塊碧色糕點,笑道:“茶,茶葉磨成粉。”

王沁兒聞言,不住點頭稱讚。

這時,阿梨從院子外頭回來,上前行了個禮,道:“小姐,三姨娘請小姐去一趟。”

陸觀瀾笑著擺擺手。

還沒等她開口,就見王沁兒放下點心,道:“妹妹打點府中之事甚忙,不用管我,隻管去忙便是。”

陸觀瀾展顏一笑,“多謝姐姐體諒。”

說罷,便起身轉頭離開院子。

出了院兒門,阿梨便小聲道:“奴婢已告知二殿下,二殿下說,小姐隻管放心。”

陸觀瀾點頭,“好。”

很好,萬事俱備,隻欠東風。

而這會兒,她便是說去與那東風打聲招呼,免得到時候錯失良機。

禾雨軒內,傳來陸蓮青的聲音。

陸觀瀾在門口頓了頓。

陸蓮青好些日子沒出現,今日怎的忽然從屋子裏出來了?

正想著,就見玉兒從後頭走來,一見陸觀瀾,忙行禮道:“見過大小姐。”

屋子裏的周素素聽見,忙起身從屋內出來相迎。

陸蓮華也跟了出來,見到陸觀瀾,微微一笑:“大姐。”

陸觀瀾點點頭,也回了一個笑。

隨即,便瞧見屋內款款走出一個身影。

陸蓮青一襲素裝,一改往日的張揚跋扈,此時的她,顯得尤其嫻靜。

見到陸觀瀾,陸蓮青沒有說話,隻是跟在陸蓮華身後,也行了個禮。

這倒叫陸觀瀾有些詫異,難不成,陸蓮青是幡然醒悟,改過自新了?

正想著,就聽周素素道:“大小姐快進來,聽說今兒個王小姐來了,如今可是在大小姐院兒裏喝茶?”

陸觀瀾踏進屋,屋子裏的湯藥味已然散盡,想來,周素素已為今夜做足了準備。

“聽說今夜月圓,不如三姨娘今夜來我院兒裏嚐嚐我新做的點心可好?”陸觀瀾笑著問道。

周素素曉得陸觀瀾什麽意思,便道:“大小姐既已如此說了,我自然不敢推卻,不如,也將您這兩個妹妹叫上一起,想來你們姐妹許久沒有說說話了,蓮華都說想念她大姐了。”

陸蓮華在一旁溫順地笑著。

陸觀瀾卻朝陸蓮青看去,見她不發一言,神情呆滯。

陸蓮青這模樣,乍一看,會以為周素素已經同她說好,她也自己想明白了。

可她卻覺著,沒那麽簡單。

不過此事倒不是她如今關心的,隻要她同周素素說好,周素素照辦便是。

同周素素說了會兒話,陸觀瀾便回桃園招呼王沁兒了。

回院子的路上,陸觀瀾問阿梨:“老爺那邊可曉得王小姐來了?”

阿梨頷首:“曉得的,奴婢方才故意引著王小姐從前院兒繞了一圈,好叫趙管家瞧見。”

陸觀瀾點頭。

算算時辰,陸秉言也該回來了,趙管家知他心意,自然會同他稟報。

想來,等不了一會兒,陸秉言就該傳話來了。

果不其然,陸觀瀾回桃園沒一會兒,就見趙管家來傳話。

說老爺又備了宴,請大小姐帶著王小姐去。

陸觀瀾卻問:“不知,還叫了哪些人?”

趙管家躬身道:“老爺說,怕王小姐認生,便隻叫了小姐相陪。”

陸觀瀾笑了笑,看向王沁兒。

王沁兒會意,將方才陸觀瀾同她講好的話說了一遍:“大小姐今夜邀我賞月,我便不去了,還請管家替我同陸老爺道個不是。”

趙管家聽這王家小姐這樣說,也不好多言,隻得頷首退下。

回去後,趙管家便將王小姐的話同陸秉言說了。

陸秉言眉頭一皺,“賞月?”

他怎麽的總覺著,他這大女兒又在弄什麽幺蛾子?

想到此,陸秉言便衝趙管家道:“你再去一趟桃園,同大小姐說,叫她多備一副碗筷,為父也去同她們一起賞月。”

趙管家聞言,忙應聲退下。

“觀瀾妹妹,方才你要我那樣說,是想讓陸老爺今夜來此?”王沁兒是個玲瓏心思,也猜到陸觀瀾是何意。

陸觀瀾淡淡一笑,“如今我父親對姐姐可是疼惜得很,若非姐姐開口,父親又怎會舍得過來。”

話音剛落,就見趙管家又來了。

將陸秉言的話帶到後,複又離開。

待趙管家一走,王沁兒才道:“可是,為何呢?”

王沁兒曉得,這次同往日不一樣。這回將陸秉言請來,可不是為了與她相處。隻是她不明白陸家內宅之事,更不知道陸觀瀾今日想做什麽。

陸觀瀾一縷青絲忽地垂下,半遮住了一隻眸子,她垂首,語氣透著一股陰寒,“今夜的大戲,少了看客怎麽能行。”

“看客?”王沁兒見陸觀瀾如此,心底驀地生出一股怯意。

從前她隻覺得,陸觀瀾心性如此是因為這內宅多事,讓她不得不養成了這樣的性子。

如今她倒覺得,陸觀瀾這心思實在可怕。

多少旁人琢磨不到的事,她都能先行考慮,還能早早謀劃。

這樣的城府,這樣的心思,真的是一個十五歲的小丫頭能有的嗎?

入夜,月色正好。

陸觀瀾在院兒裏擺了晚膳,抬頭看了看天,果真是一輪圓月當空。

陸觀瀾扭頭問阿梨,“大少爺可從酒樓出來了?”

阿梨道:“跟去的人才將回了信,說大少爺已經出了酒樓,正在回府路上呢。”

說著,又補了一句:“已然大醉。”

陸觀瀾點頭,“既然如此,做妹妹的,怎能不關心關心大哥,”隨即轉頭對剛擺好菜的小菊道:“煮碗醒酒湯,送去給大少爺,記得,煮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