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觀瀾也是沒想到,能在這裏遇上成野。

成野見了陸觀瀾,倒絲毫沒覺意外,隻笑道:“陸大小姐竟也在此,屬實巧得很呢。”

周遭也有不少閨秀出遊,一眼瞧見這邊的翩翩公子,不免側目。

陸觀瀾瞥見周圍的目光,秀眉微蹙。

朝著成野微微屈膝,“見過三殿下。”

成野麵上帶著和煦的溫柔,語氣也甚是親和:“既然這樣有緣,陸大小姐何不與本殿下同遊?”

同遊?

陸觀瀾忍住轉身就走的衝動,盡力維持著笑容,“多謝殿下美意,隻是民女今日已有約,實在不便與殿下同行。”

這番話一聽便知是婉拒,換做旁人,也就不再多言。

誰知,成野卻微微一笑,“無礙,正好今天本殿下無事,陪陸大小姐同去也好。”

陸觀瀾隻覺眼前這人著實不要臉了。

這哪有別人赴約,帶個不相熟的人前去的道理。

陸觀瀾正想再推脫,卻見不遠處走來一個身影。

她不禁一愣。

那邊的人也注意到了陸觀瀾,再瞥見她麵前的成野,同樣是麵色一怔。

李盡望著不遠處的三人,眼神越發沉了幾分。

張三枝卻忍不住拍手叫好:“好家夥,將軍您說說,今兒是怎的了?怎的三殿下二殿下都來這地方賞花?這地方的桃花,當真就這麽好看?”

李盡不語,定定看向陸觀瀾。

這丫頭,何時又同三皇子結識了?

她這一回京,究竟在背地裏做了多少事?

成墨今日,本就約了線人相見,卻沒想能遇見陸觀瀾。

這遇見陸觀瀾也就罷了,怎的三皇弟也在,還同陸觀瀾站在一處。

成野一回頭,瞧見成墨,便露出一副喜不自勝的詫異模樣,“二哥,竟這樣巧嗎?”

陸觀瀾眉頭緊鎖。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今日成野來此處,不是什麽巧合。

況且,如今還遇上成墨,她便越發覺著,成野是故意來此。

成墨聞言一笑,幾步上前,“是啊,三弟。”

說著,不動聲色地衝身後的楚玲比了個手勢。

楚玲便道:“殿下的折扇被忘在馬車上了,奴婢這就去拿。”

成墨麵上笑容不減,隻是擺擺手。

“方才臣弟遇上陸家大小姐,本想邀大小姐同遊,卻被大小姐推拒了,隻說與人有約,莫不是,與大小姐有約的人,便是二哥吧?”成野撇了一眼陸觀瀾,又衝成墨道。

成墨看向陸觀瀾,眸子裏帶了一絲詢問。

陸觀瀾輕輕搖頭。

成墨了然,便道:“我與陸大小姐怎會有什麽約,倒是三弟,沒想竟會與陸大小姐相識。”

成野笑了笑,“相識倒也談不上,不過上回一同聽戲罷了,二哥可不能如此說,切莫壞了陸大小姐的名聲。”

陸觀瀾隻冷眼瞧著這兄弟倆,看他們二人在她麵前跟唱戲一般,自己則在一旁不說話。

成墨聞言卻是一愣。

一同聽戲?

想著,忍不住回頭看著陸觀瀾。

陸觀瀾隻覺得成墨這眼神莫名其妙。

成野瞥見自家二哥的眼神,心底不由一笑。

自古帝王者無情,或也多情,但絕不可鍾情。

成墨如今恐怕是對這位陸小姐動了真情,否則,也不會今日為她解圍了。

近來他安插過眼線的地方,都有人犯事被查。

他派去接近成墨的人,也無功而返。

這讓他實在疑惑,也有了一絲莫名其妙的畏懼感。

若非那日察覺陸觀瀾同成墨有來往,他還一時找不到成墨的把柄。

這兩日他派人盯著陸觀瀾,得知她今日出門,便立時動身跟來。

果不其然,在此遇見成墨。

“二位殿下,民女還有約在身,這就不陪二位敘話了,”陸觀瀾見成墨在此頂著,雖不知他今日為何在此,但好歹能應付成野。

成野笑道:“既然如此,本殿下也不留陸大小姐了。”

今日他本就隻是來試探成墨,如今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自然也不用打草驚蛇,引得陸觀瀾不滿。

陸觀瀾笑了笑,朝二人行禮,“二殿下三殿下,民女這便失陪了。”

說罷,頭也不回便走了。

成墨眼底的不舍一閃而過,隨即扭頭衝成野笑道:“二哥還有要事在身,三弟還是自行遊玩吧。”

話落,也扭頭走了。

成野唇角勾起一絲冷笑。

要事在身?既有要事,為何還會來此?

陸觀瀾從那二人的夾縫中溜出來,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了幾分。

一旁的阿梨有些擔心,“小姐,奴婢瞧著,那三殿下怎的像是在為難小姐?”

哪有大男人光天化日的強邀女子同行啊。

陸觀瀾不語。

的確,成野今日這番行為,明擺著就是故意為難她。

可是她自認為,這一世並沒有招惹他,他又為何要對自己如此?

難不成,她給成墨獻計的事,被他知曉了?

想到此,她不由又輕輕搖頭。

不該如此。成野雖布下許多眼線,可到底不能手長到伸到成墨身邊。

再者,成墨如今該是對成野多有防備才是,自己身邊的人,更加不可能察覺不了。

可若是這樣,便真叫她想不明白了。

這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想什麽如此出神?”

李盡負手而來,今日一身錦袍長衣,同以往的裝束大不一樣,倒顯得尤為俊俏。

陸觀瀾回過神,扭頭,“見過李將軍。”

李盡無奈地搖搖頭,“你這丫頭,如今倒這樣禮貌了?”

陸觀瀾腦袋微微一側,“我何時又不禮貌了?”

李盡歎了口氣,“算了,我說不過你。”

說罷,目光投向一旁的阿梨。

阿梨被李盡那帶著殺氣的目光看得發毛,忙拉了拉陸觀瀾的衣袖,輕聲道:“既是小姐同將軍說話,奴婢還是去一旁守著吧。”

陸觀瀾點頭,“也好,若有人來,你喊我一聲便是。”

阿梨聞言,如蒙大赦般立馬就退下。

李盡見狀感慨道:“你身邊這丫頭真是越發懂事了。”

陸觀瀾微微一笑。

“隻是不知道,李將軍今日怎會在此?”既然李盡不讓阿梨告知她,她便裝不知道便是。

李盡麵上頓時露出一絲神秘的笑來,“我曉得,你近來憂心,這不,我有東西要送你。”

陸觀瀾不解,“有東西送我?”

她原本以為,李盡隻是想見她······

想到此,她驀地臉一紅。自己怎會有如此想法。

李盡卻並未察覺她神色有異,隻兀自從袖中拿出一封信,遞給陸觀瀾,“你自己瞧。”

陸觀瀾接過,將信封打開來。

裏頭放著幾張信紙,紙上密密麻麻,寫的全是王尚書家幾十年來大大小小的家事。

這簡直連王尚書上一代的秘事都給挖了出來。

看著陸觀瀾臉上微微的詫異,李盡很是滿意,笑著柔聲問:“可還滿意?”

陸觀瀾將信收了起來,抬眼看向李盡,“不知李將軍又是如何得知,我想要這些消息的?”

李盡原以為,沒得誇獎,也能有句感謝。

誰知道,人家第一句話是問他,怎麽知道的。

陸觀瀾見他一臉的不高興,便接著道:“李將軍若是不願說,我也不強求。”

不強求?李盡終於曉得,自己從前對阿公不領情,阿公對自己是種什麽心情。

原來這種事真的挺氣人。

卻沒想有朝一日,自己會被別人不領情。

看著李盡臉上青一陣的白一陣,陸觀瀾實在不解,“李將軍,若是有什麽話,不妨直說。”

李盡望著陸觀瀾滿眼的天真,不由苦笑。

直說?怎麽同她直說。

難不成說,他費盡心思的大談這些消息,就為了聽她一句誇獎,得她一陣歡喜?

看著眼前這個小姑娘,眼神時而深沉邃然,時而純真無邪,卻滿肚子詭計,叫人看不透究竟在想什麽。

他忽然覺得,這樣的姑娘,能看得上他嗎?

若陸觀瀾她想入宮······

想到此,他忍不住想起她和二殿下見麵時的樣子。

心裏更是一陣發堵。

陸觀瀾實在不懂李盡究竟怎麽了,隻得道:“將軍既然不想開口,那也罷了。此事還是多謝將軍,可我無能為報,往後將軍若有什麽錢財上的需要,來尋我便是。”

聽了這話,李盡才終於開口:“我就那樣像是缺錢的人?”

陸觀瀾聞言一愣,忙道:“將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

“你隻是不想欠我人情,”驀地,李盡轉過頭,看著一旁桃樹上的桃花,掩飾著眼底的落寞。

“你隻是不想同我牽扯上什麽別的東西,便想著,拿銀兩來還,是不是?”李盡問。

陸觀瀾啞然。

她的確是不想欠李盡的人情,所以這樣說。

可是,她也有份私心。

她不想李盡牽扯進她這些糟心事裏頭。

她總覺著,李盡前途大好,若非戰死疆場,將來還會有更好的前程。

見她不說話,李盡忽然笑了笑,“小丫頭,你若誌不在此,大可同我說,”說著,又回過頭,“我姑母可是皇後。”

陸觀瀾一愣。

李盡這話的意思,難不成是以為——

她想到近日同成墨走得有些近了,雖說旁的人不知曉,可李盡倒從頭到尾盯著的。

如今皇子們的封王禮在即,封王禮過後,便是擇妃。

李盡他,莫不是以為她想做皇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