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即將揭曉答案的時候,麵具男又重新把鬆動的麵具按了回去。

他端正地坐著,薄唇依舊抿著笑。

梁若詩的好奇心被完全調了出來,然而,他卻在最後的關口叫停了。

梁若詩現在罵街的心情都有了,“幹嘛呀?忽悠我呢?”

“我記得和你說過,見我真容的人隻有兩種,你想當哪一種?”

梁若詩依稀記得,麵具男是提過此事。

見過他真容的人,要麽是死人,要麽是自己人。

當然,這兩種梁若詩一個都不想選。

梁若詩輕咳一聲緩解尷尬的氣氛,“其實我也沒有那麽想看。”

有意思的女人,她是真的很有趣。

男人嘴角的笑容加深,“梁若詩,你確定不需要我幫你?裏麵踩縫紉機的日子可不好過,到時候後悔可就真晚了。”

“一人做事一人當,又不是玩不起。”

“好樣的。”

十分鍾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男人就離開了。

八一在外麵等著他,見他出來急忙上前,“老大,已經安排好了,什麽時候換人。”

男人的步子駐足,他緩緩看向身後,淡淡開口,“不必了,她必須要。”

“啊?梁小姐這麽勇?”

“的確比我想象中的更有勇氣。”

八一就瞧著老大這眼睛裏滿是讚許和欣賞,“嘖嘖嘖,不愧是老大看上的女人,就是不一樣。”

男人白了他一眼,“再拍馬屁把你也送進去。”

瞬間,八一的嘴巴像是沾了膠水,縫隙都沒有。

一審判決下來,沈慕羽決定要上訴,但作為當事人的梁若詩卻決絕了。

沈慕羽都能輸的案子,再上訴也沒有翻盤的可能,況且,沈慕羽因涉嫌偽造假的精神證明被吊銷了律師證,就算上訴律師也不是他。

折騰這些就沒有意義了,不過是六年而已,她現在才二十三,大把的好時光還在後麵。

之後,沈慕羽、宋墨淵還有肖寶都來過,但梁若詩誰都沒見。

太傷感,免了吧。

半個月後——

梁若詩被收監。

這天和一審開庭當天一樣,灰蒙蒙的天,霧氣騰騰,太陽被烏雲遮了幹淨。

梁若詩看著街道上的人,街道上的車,怎麽也看不夠。

一直到監獄,梁若詩穿上囚服,被送進了關押她的房間。

乍一看,有八個人。

梁若詩感慨啊,怎麽就忘了托人給她申請個單間了?

密集恐懼症都要犯了。

梁若詩尋了一個位置坐下,同牢房的八個人齊刷刷地看過來,像是打量怪物一樣。

而後,為首的胖女人抱著肩膀搖搖晃晃地走過來,其他人跟在她身後。

胖女人停下,“判幾年啊?”

“六年。”

“就六年呀?看你這白白淨淨,細皮嫩肉的樣子,是個婊子吧,掃黃被抓進來的?”

這些話,極不中聽。

梁若詩猛地抬眸,眼底一片犀利。

胖女人身後的女人指著她說,“你敢用這樣的眼神看我大姐,你找死吧。”

說著,梁若詩的頭發被胖女人抓住,“賤貨,你特麽敢這樣看我,老娘這輩子最恨婊子,給我打。”

女人們統統圍上來,對著梁若詩就是一通拳打腳踢,她硬是絲毫沒還手。

打夠了,打累了,這才停手。

胖女人啐了口唾沫,就吐在她的新衣服上,“最好給我老實點,不然每天都打你一頓。”

女人一吆喝,一幫人撤離。

午飯時。

梁若詩乖乖地坐在那裏吃飯,剛吃了兩口,胖女人就端著餐盤過來了。

她用手摳了一塊鼻屎,然後將鼻屎扔在梁若詩的餐盤裏,手指也在裏麵蹭了又蹭。

“別說不照顧你,給你加餐,多吃點哈。”

梁若詩陰沉著臉,緊握的拳頭咯吱咯吱響。

一幫人,有嘲笑的,有咒罵的,還有幸災樂禍的。

到底,梁若詩是忍下了。

到了晚上睡覺的時候,更是在不斷刷新她的忍耐值。

去了一趟廁所的功夫,她的被子就濕了,一股子騷味,是尿。

她站在原地良久,在漆黑的房間裏,那雙眼睛犀利又陰冷。

片刻,梁若詩猛地轉身。

四年後。

“大姐,昨晚天兒冷,多給您加了床被子。凍到我們沒關係,不能把您凍到啊。”胖女人低眉順眼討好地說。

梁若詩伸了一個懶腰,捏了捏脖子,“我說昨晚睡覺怎麽感覺這麽沉呢,原來是又給我蓋了一層被子。”

“嘿嘿嘿,這不是怕您冷嗎?咱這對您的心,天地可鑒。”

胖女人一邊說,一邊幫梁若詩捏背錘肩。

到了放飯的時候,梁若詩一坐下,齊刷刷一排人把菜裏麵的一兩塊借味兒的肉排著隊依次放到她餐盤裏。

別人都是清湯寡水的菜,梁若詩倒好,冒尖的都是肉。

胖女人坐她對麵,“大姐,你多吃點,看你瘦的,全身沒有二兩肉,你得多補補。”

“招娣,以後別這樣了。”

“大姐,她們都是自願的,我說了她們也不聽啊。不過大姐,我們也是真心佩服你,願意把好東西都給你,你高興,我們開心。”

招娣嘿嘿一笑,特別的淳樸。

梁若詩也真沒辦法,她說了幾次了,可她們壓根就不聽。

“行,快吃飯吧,下午還幹活呢。”

梁若詩說完,招娣就哭了,“大姐,明天你就出獄了,我舍不得你。”

這一哭好了,圍繞著梁若詩一圈的女犯全都紅了眼圈。

“是呀,大姐,俺們舍不得。”

“大姐,真舍不得。”

“這四年咋就過得這麽快?”

……

哭聲一片,七嘴八舌,管秩序的獄警大聲嗬斥,“安靜安靜,都給我安靜。”

屆時,才算真的安靜下來。

梁若詩也有感觸,和剛來的時候完全是兩種心情。

次日,梁若詩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

以招娣為首幾人全都撲了過來,抱著她的腿不撒手,那真是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

“大姐,你一定要想著我們,別把我們忘了。”

“有空的時候多來看看我們。”

“沒空也得來啊。”

梁若詩笑了笑,“你們也是,好好改造,都爭取減刑早點出去。我走了,我不會把你們忘了的。”

又磨蹭了許久,梁若詩拎著一個行李袋,走出了那扇大鐵門。

看到等候多時的朋友,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