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的議論聲裏,薛霜月心裏的疑惑更濃了。
不知怎的,她老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上一世的魏寒星,似乎確實是在宴上出現了。
但他是不是來赴宴的,自己也記不清了。
她正琢磨著,便聽耳邊傳來嬌聲驚呼。
“呀,是魏公子來了。”
隨著這一聲,眾人的議論聲也突然大了起來。
薛霜月抬頭一看,隻見魏寒星一身深藍色錦衣,正自遠處而來。
中秋宴上燈火明亮如晝,映照著少年俊朗的眉目。
薛霜月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古人都說燈下看美人別有風情,然而此刻燈火之下,少年的眉眼格外清晰,下頜線利落得好像一筆畫成。
他自帶一種清冷的貴氣,好似隻應出現在詩中畫上的神仙人物。
淩城裏哪怕是權貴,也不是都見過魏寒星的。
聲聲低呼之中,終於有人忍不住小聲道:“這便是魏公子麽?實在生得……太好了。”
好到讓人幾乎不能相信他那些流傳在外的冷淡和凶名。
這裏人實在太多,薛霜月看過一眼,也無意和她們多擠。
她剛想轉身離開的時候,背後突然傳來一股力道。
薛霜月心下一緊。
不知是誰伸手狠狠地推了她一下,她腳下一個踉蹌,直直往前撲去!
供人走的道路自然是拿青石鋪平過的,但薛霜月栽倒的方向是朝著花木的。
枝葉尖銳,劃傷是難免的事。
她本能地伸手要護住自己,手腕卻突然被人握住了。
少年的手掌在她手腕處一貼即分,緊接著便飛快地扶住了她的手肘,等她站穩,魏寒星才鬆手。
秋日天寒,衣服也不薄。
但薛霜月莫名覺得,手腕和手肘處都傳來了灼人的熱意,燙得驚人。
“沒事吧?”魏寒星眼含關切,正注視著她。
“沒,沒事。”薛霜月少見地噎了一下,臉上燒得滾燙。
“怎麽突然沒站穩。”魏寒星微微皺眉,“是有人推你?”
他和薛霜月說話時神色溫和,多少中和了些眉眼間的鋒利意味。
但說完這句,他如刀的眼神掃過眾人時,就冰冷迫人得很了。
被他看到的眾人都紛紛低下了頭,不敢和他對視。
這裏本就人多,連薛霜月自己都不知道,方才是被誰推了。
何況又是在知縣家裏,鬧起來總歸不太好。
薛霜月搖了搖頭,輕聲安撫道:“沒有,是我自己沒站穩。”
隨著這話出口,人群中有人不著痕跡地鬆了一口氣。
“沒事就好。”魏寒星道,“我今日都在宴上,有事便讓人來尋我。”
中秋宴的男客女客自然是分在東邊與西邊兩處席麵的,路上都是女眷,魏寒星也不好多留。
叮囑過這一句,他對薛霜月微微頷首,便往西邊的男客席麵去了。
他一離開,周圍的議論聲立刻大了起來。
有小姐感歎道:“今日一見,才知道魏公子是這樣清俊又知禮的人物……”
一旁的幾位夫人低聲議論道:“不是都說,魏公子和她不一定能成麽?”
“怎麽今日見她要摔了,魏公子還當著這麽多人出手相助?”
“但這也說明不了什麽吧。”其中一人道,“魏公子今日所為,都是合乎禮儀的。”
“正常男子見有人要摔下去,能救的當然會搭把手,何況魏公子這樣的名門子弟。”
被眾人議論的薛霜月卻無暇分神去聽,魏寒星都走了片刻,她的心跳才漸漸平緩下來。
再回想起剛才對視的那一幕時,她卻仍有些臉上發燙。
分明在場有那麽多人,分明是在中秋宴上。
可魏寒星看人時眼神深邃專注,似乎這世間值得注意的,隻有眼前一人而已。
讓人很難不心動。
旁邊眾人倒是越說越熱鬧了。
“可這麽多人,魏公子是怎麽瞧見她要摔下去的?我們都沒人注意到呢。”
“這有什麽奇怪的,魏公子是身有武功的人,當然比我們耳聰目明些。”
“既然看見了,順手救她一把,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
正說得熱鬧,有個小姐打扮的女子便自路上走來了。
見她走近,眾人都客氣地見了禮:“馬小姐。”
是知縣的女兒到了。
薛霜月抬眼看去,那馬小姐穿著奢華,一來便冷哼了一聲,似乎對眾人的談論很不認同的樣子。
緊接著,一道嫉恨的目光就從她那處投來。
“什麽順手救一把,我看就是有的人,長得醜還非要往人家身上貼。”
“要是有人推的話,她早就說了。”馬小姐冷哼道,“是不是故意摔的,誰說得準呢?”
“這……”眾人被她近乎直白的話語一震,麵麵相覷起來。
也有本就對薛霜月不滿的人開口附和道:“就是,不然怎麽會這麽剛好?”
“早不摔晚不摔,魏公子一經過,有人就往下摔。”
“到底是真的站不穩,還是故意要人家扶呀?”
馬小姐聞言一笑:“本來就是,今日到場的都是我淩城有名的人物。”
“誰還會真的伸手去推人不成?”
薛霜月冷眼看著,孫曼臉上似乎劃過了一絲心慌的神色。
不過眾人站的地方燈火不算太明亮,夜裏看不分明。
孫曼倒是很快開口道:“怎麽會呢?退一萬步說,就算有人要推……”
她意味深長地停頓了一下:“也不會正好挑在這樣的時候吧?”
以馬小姐為首的眾人哄笑起來。
“小姐……”絳雲臉上憤憤,卻隻能強忍著安慰道,“別聽她們的。”
“沒什麽好聽的。”薛霜月一笑,“她不過就是想激怒我,讓我在中秋宴上和她鬧起來罷了。”
“不管怎麽說,她才是主人家,又是知縣的女兒,對方既然沒有點名道姓,我現在鬧起來,也是我不占理。”
何況,根據她前世的回憶來看,這位馬小姐,是對魏寒星有意的。
畢竟在淩城裏,倒是真沒有幾人的出身比得過她。
見自家小姐也明白對方的用意,而且似乎也沒有生氣的樣子,絳雲這才鬆了一口氣,跟在薛霜月身後,往東麵的女客席麵上走去。
兩人走到一半,一個侍女匆匆迎麵而來。
看見薛霜月時,侍女驚喜道:“薛小姐,原來您在這兒,我家主子找您好久了。”
“不知你家主子是誰?”薛霜月疑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