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寒星撩起車簾,看了一眼外麵。
天色陰沉,大雨如注,沒有要停下的跡象。
薛霜月已經在整理隨身的東西了,她拿著幾包毒粉,遞給了魏寒星。
“這兩包是我之前配的,接觸到就會身上紅腫發痛。”
“這包是我後麵配的,吸進去就會沒什麽力氣。”
她一包一包地解釋著,最後大大方方地把藥包往魏寒星懷裏一塞:“拿著防身。”
魏寒星一怔,啞然失笑。
小姑娘似乎很喜歡給他塞東西。
他恍神這點時間,薛霜月已經把東西都收拾好了。
她把小包往身上一背,利落道:“好了,我們走吧。”
因為是要去村裏,兩人出發前,就已經都換了粗布麻衣,再配上個遮雨的鬥笠,遠處看去,倒真像是普通百姓了。
為了不打草驚蛇,跟著兩人的隻有清遠,好在榆村已經不遠,幾人走了半個多時辰,便冒雨來到了村外。
剛看到村口,魏寒星就微微皺起了眉:“遠處那個,就是我們要找的人。”
薛霜月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隔著雨幕,一個矮胖的女人懷裏抱著個小孩,正匆匆往前走著。
“跟上。”魏寒星吩咐道。
幾人不近不遠地跟在後麵,看那女人的身形,小孩似乎被淋濕了半邊身子,但那女人也沒有要管的意思。
“雖然還沒看到正臉,但也可以確定,就是人販子了。”薛霜月道,“如果是自家小孩,怎麽會讓他淋雨?”
這樣的天氣,淋雨回去便是風寒發燒,小孩子怎麽承受得起?
“而且小孩淋雨,必定會哭鬧。”魏寒星冷聲道,“但看他隻是一動不動,就知道是被下了迷藥。”
遠處的女人走到一個院子跟前,抬手敲了敲門。
很快,一個男人便打開了門,把女人和孩子接了進去。
“這人剛從淩城回來,我們兩個去敲門的話,太顯眼了。”薛霜月道。
雖然她常年戴著麵具,淩城也沒人見過她現在半張臉都是紅色胎記的模樣。
但魏寒星坐在輪椅上,腿疾是再明顯不過的了。
他們兩人在一起,萬一被那婦人猜到兩人身份,就不太好了。
薛霜月往旁邊看了看,選了間離那婦人住處最近的院子。
魏寒星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也明白了她的意思,開口吩咐道:“清遠,你就在外麵等著,他們如果抱著孩子要走,你就想辦法拖一下。”
安排好一切,兩人才到了院子門口。
薛霜月抬起手,敲了敲門。
來開門的是個老太太,見他們兩人在門外,熱情地招呼道:“怎麽在外麵淋雨,你們家大人呢?”
薛霜月一笑,語氣自然:“本來要帶我哥去城裏買東西的,走到半路下雨了。”
“看見這兒有院子,就想來躲躲雨,您方便讓我們進去嗎?”
老太太不疑有他,把兩人領了進去,路上還忍不住念叨道:“多清秀一姑娘啊,要是臉上沒胎記就好了。”
“你和你哥長得有點兒像的,沒有這胎記就漂亮了,作孽啊……”
“天生的嘛,沒辦法改。”薛霜月還是笑吟吟的。
她一臉笑意,語氣又活潑,很快就和老太太打成了一片。
老太太給兩人倒了熱水,農家用的碗都是粗陶,還缺了一角。
薛霜月原本擔心他用不慣,特意自己先接過,再把其中一碗遞給了魏寒星。
她剛想使個眼色,示意魏寒星接下,魏寒星就自然地伸出手,把東西接了過來。
“你們兄妹兩個感情真好。”老太太看著他們兩人,感歎道,“互相扶持著過日子,也挺好。”
“誰說不是呢?”薛霜月自然地應著。
魏寒星拿著陶碗的動作一僵,幾乎壓不住唇角的一點笑意。
她聊了幾句,便裝作不經意地說道:“對了,剛剛我們來的時候,還看到了您隔壁的嬸子。”
“那嬸子抱著個小男孩,長得還挺可愛的。”
“男孩兒?”老太太疑惑道,“那家人生的是女兒,哪來的小男孩兒?”
“倒是前兩日,我還看他們抱了個小女孩兒回來,說是女兒生的外孫女,你們是不是看錯了?”
兩人一對眼神,彼此都心裏有數了。
這個小女孩,多半也是拐賣來的。
“沒有嗎?”薛霜月也是一臉疑惑,“我剛還看見那小男孩穿的衣服了,好像挺貴的。”
“我還說打聽打聽,咱們村子裏哪有這麽賺錢的活計,能不能介紹我去做做呢。”
她歉然一笑,說道:“畢竟我哥的腿還得花錢治,爹娘平時都在外頭賺錢,辛苦得很。”
這話一出口,老太太看她的眼神都心疼多了。
等老太太做飯的時候,薛霜月便跟在旁邊打下手,她趁老太太不注意,悄悄把還剩小半瓶的醋倒在了醬油瓶裏。
“奶奶,您這醋怎麽沒了?”薛霜月道。
老太太正疑惑,她便主動道:“我去隔壁給您借些吧,這麽大的雨,您就在屋裏別出門了。”
話音剛落,她便拿著醋瓶子出了門。
有外麵的雨聲做掩護,魏寒星也悄無聲息地跟了出去。
薛霜月站在門口,重重地敲了敲門,大聲喊道:“嬸子,在家嗎?”
矮胖的中年女人拉開門,看著她的目光裏暗藏警惕:“你是?”
“嬸子好。”薛霜月道,“我是路過這兒的,在隔壁奶奶家裏躲雨。”
她說著,晃了晃手裏的醋瓶:“奶奶在做飯,說醋沒有了,讓我過來找嬸子借點兒。”
“您家灶台在哪兒,我過去倒點兒醋行嗎?謝謝嬸子了。”
畢竟住得近,借點東西也不是第一次了。
薛霜月手裏的醋瓶破舊得很,矮胖女人辨認了片刻,倒是想了起來,這正是老太太家裏的醋瓶。
“進來吧。”矮胖女人猶豫了一下,才說道。
“我帶你過去,給你倒點兒,你拿回去給她吧。”矮胖女人說著,便走在前麵帶路了。
薛霜月口中道謝,卻趁她沒有回頭,悄悄打量起了院子裏的情況。
突然,左邊的屋子裏傳來了‘咣當’一聲,像是有重物墜地。
男人的嗬斥聲也隨之傳來:“讓你不聽話,滾一邊兒去!”
薛霜月心裏一緊,忍不住向左邊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