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在疑惑,清遠就已寫完了信。

“薛小姐。”清遠道,“請您把令牌沾些墨汁,印在信的末尾。”

白淨的紙上,一個墨汁淋漓的寒字格外顯眼。

薛霜月擦著令牌,眼神落在清遠用火漆封好卷起來的信紙的動作上,卻有些心不在焉。

連傳信給魏將軍都要用令牌落款,來證明信件的真實,這隻令牌的重要性便不用多說了。

這麽重要的東西,魏寒星竟然給了自己?

清遠打了個呼哨,轉瞬間,一隻灰色的信鴿便從外麵飛來,停在了魏寒星案前的架子上。

他利落地把信放好,便問道:“薛小姐可還有什麽吩咐?”

“帶我去你們放藥的庫房吧。”薛霜月道,“你家少爺的傷還需調理。”

一行人還沒走到庫房,薛霜月就遠遠看見了一個滿身錦繡的女人,正帶著身後的婢女,等在門前。

她大大方方地走了上去,打了個招呼:“苗姨娘安好。”

苗小秋聞言,臉色微不可查地僵了僵。

在淩城的宅院裏,內務都歸她管,下人們要看她臉色,便都會稱一句苗夫人。

這薛霜月如此不客氣,等她嫁過來,自己定要讓她好看。

苗小秋心裏如此想著,麵上還是擠出一個笑來:“門口的事,我都聽說了。”

“安然她從小被我們寵著,難免嬌縱了些,也不知是和薛小姐鬧了什麽,這丫頭回來就在哭,好容易才勸住。”

“我也是剛知道,她讓門口的小廝攔了薛小姐。”

“實在不好意思。”苗小秋道,“我替這丫頭給薛小姐賠個不是吧。”

“事情既然不是苗姨娘做的,又何必讓您代她賠罪呢?”薛霜月笑吟吟道。

苗小秋見她識趣,心下一鬆:“話是這麽說,但她畢竟冒犯了薛小姐,也是我管教不周的緣故。”

“薛小姐不在意便是最好了。”

見庫房的門已被清遠打開,薛霜月便往裏走去,她聞言輕輕一挑眉:“誰說我不在意了?”

苗小秋被她反問得一愣。

她一邊挑選著藥材,一邊漫不經心地繼續道:“要說管教不周的罪,也該父母來賠。”

“既然譚小姐的父母不在身邊,就該讓她親自來給我賠罪,不用麻煩其他人。”

語氣輕描淡寫,卻在幾句話間,就把苗小秋劃進了外人的行列。

“怎麽?”薛霜月將手中的藥材放進清遠提著的木筐裏,抬頭看向苗小秋,盈盈一笑。

“苗姨娘是覺得為難?”

“薛小姐有所不知。”苗小秋道,“這丫頭就是性子差些,沒有惡意的。”

“我往後也會好好管教她,今日的事不然就……”

“苗姨娘不用說了,我聽明白了。”薛霜月甚至沒再看她,隻是專心挑著藥材。

“苗姨娘雖然管著內務之事,卻管不住自家的女眷。”

“但我的話也放在這裏。”薛霜月道,“我隻要她親口給我道歉,別人代替的,都不算數。”

“薛小姐未免太咄咄逼人!”苗小秋惱怒道,“按薛小姐的說法,這事我也不管了。”

“你想要她道歉,就自己去跟她說吧!”

“不急。”薛霜月取完最後一味藥材,又仔細檢查了一遍,“等魏將軍到了,我再會將此事告訴他。”

“魏將軍是帶兵之人,自然比我更懂什麽人做什麽事的道理。”

“既然苗姨娘沒有管好內院的能力,換個有能力的人來做就是了。”

她說完這話,便不再看苗小秋的反應,輕鬆地往外走去。

苗小秋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好看得緊。

她掌事這麽多年,竟被一個小丫頭威脅了?

偏偏這小丫頭的話字字都紮在她的死穴上,讓她不能不管。

薛霜月即將踏出庫房時,身後終於傳來一聲:“薛小姐。”

見薛霜月停步,苗小秋咬咬牙,發狠道:“薛小姐說得是,安然這丫頭是不懂事了些。”

“我會讓她親自來給你道歉的。”

“好。”薛霜月隻應了一個字,身影就很快消失在了門口。

等她走遠,苗小秋才氣衝衝地回了院子。

見苗小秋滿臉怒意地走進來,譚安然驚訝道:“苗姨這是怎麽了?”

“這個薛小姐,果真性子乖張!”苗小秋喝了一大口茶,還是壓不住火,“小門小戶出身的,真是沒教養!”

譚安然一愣:“她打了我們府上的侍從才進來,還不肯認錯麽?”

“別說認錯了。”苗小秋煩躁道,“也不知她給少爺灌了什麽迷魂湯,竟讓清遠跟著她忙前忙後的。”

到底這府上的主人還是魏寒星,他身邊的清遠自然也高人一等,平素很少與人來往。

有清遠在身邊,多少就代表了魏寒星本人的態度,苗小秋哪還敢發難?

“苗姨別氣。”譚安然安慰道,“表哥這回受傷了,清遠跟著她,也隻是為了取藥,說明不了什麽。”

“畢竟她今天剛跟那金家的人私奔了,回頭姨父知道了,還讓不讓她嫁進來,都說不定呢。”

看著一臉得意神色的譚安然,苗小秋更頭疼了。

還得想個法子,把這位祖宗勸去道歉才行,不然被連累的就是自己了。

苗小秋思索片刻,一臉讚同道:“我看也是,那薛家實在是不懂禮數,哪配得上少爺?”

“隻是……”苗小秋為難地看了看這位表小姐的臉色,“她今天還說,一定要表小姐親自給她道歉。”

“不然的話,她就不肯再救少爺了。”

“什麽?”譚安然聞言,眉心皺得厲害,“她竟敢如此威脅我,威脅魏家?”

“要是她真敢不救表哥,讓姨父知道了,一定要她全家給表哥陪葬!”

“我的小姑奶奶。”苗小秋哄道,“老爺自然不會放過她,但少爺等不了這麽久啊。”

“我知道表小姐最看重少爺了,如今依我看,表小姐哪怕受些委屈,也應該先去道個歉。”

“到時候老爺來了,看表小姐這麽委屈,一定會給你做主的。”

見譚安然猶豫,苗小秋又下了一劑猛藥:“何況,這也是您在少爺麵前表現的一個機會啊。”

“等少爺病好了,我一定告訴他,您為了他才受了這些委屈。”

“到時候,還愁少爺不心疼你嗎?”

這話一出,算是戳中了譚安然的心事。

她遲疑道:“表哥知道了,會感動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