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酒隨著師太進入碧水庵內的時候,秦老夫人也從客廳走了出來,看著正繞開院中池走進裏院的秦酒臉色有些怪異。

秦酒怎麽可以這麽處之泰然的朝著長公主的院落走去。

沒有一絲慌張,難不成真以為是自己寫的不成。

秦酒沒有腦子,宋氏也沒有腦子嗎?都不知道攔著。

所有貴女夫人都羨慕的看著秦酒,所有風光都被秦酒占領了,秦君然這完全都是給秦酒做嫁衣。

二姑娘平時挺聰明的,到了關鍵時候,怎麽就腦子犯抽了。

聽著周圍老夫人對於秦酒的稱讚,秦老夫人隻覺得臉紅躁得慌,他們的稱讚是對於秦君然還好,可這是秦酒,眼前的池子秦酒去年還在這裏鬧了一個笑話。

今年的新笑話馬上又要傳遍京城了。

秦老夫人身邊的仆婦纏著她的手,自然可以感受到老夫人心頭的怒火。

秦老夫人兢兢業業操持的秦府名聲,三代同堂,和和美美,就因為秦酒一個耗子屎壞了一鍋粥。

她就是死在隴右的路上不回來,秦府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秦二爺上朝路上都要被調侃幾句有關秦酒辦的詐屍的醜事。

秦酒的餘光自然注意到了老夫人氣恨的眼神,恨不得把自己吃了,千刀萬剮。

秦老夫人不待見秦酒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整個秦家都在吸秦酒父親秦元承的血,利用她母親黎氏留下來的地契房產運轉,否則這麽大個國公府早就倒了。

在秦元承上一世死在北狄六部手中的時候,皇帝雖然沒有怪罪,但是秦將軍府背負叛國的罵名,秦家其他二房非但沒有維護,還揚言早就和秦元承分家,秦元承做的事情和秦家無關。

秦二爺和秦三爺就開始分家,將華章閣的東西一分為二全部收入囊中。

秦元承身前對自己的兩個兄弟就沒有什麽感情,何況是秦酒,更不會對於兩個自私自利的叔伯有什麽感情。

應為被選中的人是秦酒,客廳裏的姑娘都走了出來,長孫妙沒有帶著秦君然進入長公主的院落,但是其他姑娘都聽聞了事情的發生,知道了秦酒頂替的事情。

紛紛咬著耳朵。

“君然,你姐姐秦酒也太不要臉了。”

“就她的字我們誰不知道啊。”

“秦酒使用毛筆最會的方式就是畫王八和青蛙了。”

那女孩子趕緊捂著嘴,長孫妙瞪著過來,她還拍了拍嘴。

“妙妙,我的錯,瞧我這臭嘴。”

長孫妙的父親可是大理寺卿,比秦君華父親太常寺卿階位都要高。

女孩子一起玩鬧也是會看各各家的家室,不是什麽人都可以和什麽人在一起玩。

秦酒雖然有家室但是沒有人品也是不可以的,收到其他女孩的排擠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秦酒在很多皇家貴女眼中就跟跳梁小醜一般。

現在很多人都已經站在客廳的回廊,等著。

等著秦酒出醜的好消息。

秦君然被眾星捧月的圍著,她柔美溫婉的臉蛋可以收到很多女孩子的喜愛,她在她們之間做事妥帖,被欺負的女孩子自然是要被其他女孩維護的。

所有女孩子都站了出來,南山寺的熱鬧和以往不同了,大家都同仇敵愾,氣憤憤的人隻有一個人。

櫻桃瑟縮在一個小角落裏,看著那些穿紅戴綠,華麗衣冠的女孩子們雄赳赳氣昂昂,她就害怕,大小姐不會出事的吧。

畢竟大小姐回家後,就再也沒有什麽事情可以難道大小姐。

曲徑通幽,翠竹環繞,秦酒跟隨被授命的師太走近一處栽種滿柱子的小路,竹葉尖還有潮濕露水。

秦酒想這位長公主還真是生活在世外高人所在的居所2一般。

可秦酒知道這位長公主不僅沒有隱居,未來甚至把控著朝政所有大小事務。

秦酒想過,若不是上一世的長公主身體羸弱沒幾年好活去,未來稱帝的人就不會九皇子而是垂簾聽政的長公主殿下。

秦酒曾經遠遠的見過這位長公主,但是不是很真切,長公主殿下一直都在簾幕之後。

到了長公主所在的碧水庵,師太抬手做了一個請的姿態,“施主,不悔師太便在在門內等您。”

說完恭敬退下了。

秦酒看著那簡陋的竹屋,很難想象前朝最受寵的長公主在這裏度過了二十來年。

這裏看似周圍都是密竹,其實四周都布滿了暗衛。

秦酒並沒有仔細探究,這些暗衛很容易察覺秦酒的不對勁,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貴女怎麽可能會感知到暗衛。

秦酒不是傻子,在門口裝作好奇的看了幾眼周圍景色後才走到哪竹屋門口。

“你便是秦酒?”一道清淩淩的聲音從裏屋傳來。

秦酒站在門口對著虛無的聲音施以禮節:“長公主殿下,安康。”

不悔師太聲音很輕也很溫柔:“進來吧。”

秦酒繞過屏風走進。

不悔師太正站在案幾之前,桌上紅木盒正是剛才裝著秦酒手抄的佛經那個。

佛經已經在不悔師太手中了。

秦酒還想施禮,不悔師太:“我就是一個出家人,不需要那麽多虛禮。”

秦酒愣了愣,據她所知不悔師太並不是這麽好說話的人。

就因為那個佛經嗎?

不悔師太欣賞的目光看著佛經:“這是你抄的嗎?”

“不是。”

秦酒回答得幹脆。

不悔師太沒想到秦酒否認得這麽幹脆,但又好似在意料之中,“那裏為何還要過來。”

秦酒笑笑:“師太想見的不就是我嗎?”

之前幾次廟會的佛經,秦酒知道長公主並不是看中字更多是看中哪角落的署名,加之端午桃花開,長公主更像是一個媒人。

“你倒是聰明。”長公主雖然一身灰色布衫,但是眉宇之間的貴氣是如何都無法磨滅了。

她放下手中的佛經。

“我要看是你寫的佛經,敢於承認錯誤,代表可以悔改,寫一副比著更好看的,我也不會說你什麽。”

秦酒搖頭:“這不是我的錯誤。”

長公主望著秦酒,笑道:“不是你的錯,為什麽你的署名卻不是你的字。”

“秦酒不知是哪一道流程錯了,我交給家裏人的佛經並不是這一副,我並未想要搶占他人功勞。”

秦酒認真說道,她說話的時候是看著不悔師太,她發現這位長公主在看著她的眼睛,好似在通過她的眼睛在看什麽人。

經過歲月的沉澱,長公主的眼尾依稀可見淺淡的皺紋,但人就可以看出年輕時的天姿國色,這也是為什麽耶律王寧願割地三城也要讓長公主嫁過去。

耶律王死後,這位長公主便會被他即將繼位的弟弟繼承,這對光華一生的長公主而言是侮辱,幸得現在的慶元帝還記得自己這位妹妹,派兵攻打北狄將長公主接回來。

而這位主將就是秦元承,沒有秦元承長公主就不可能被當時的耶律王送回來。

大長公主青燈古佛是最好選擇。

長公主的眼眸清淡如水,秦酒完全看不出其中的滔天海浪:“那便寫你的字吧。”

長公主在案桌上鋪開白紙。

秦酒感覺自己受寵若驚,大長公主是這樣溫和的人嗎?

結合上一世的記憶,長公主有意做九皇子手中的刀,對於朝堂上的人殺人不眨眼。

秦酒走到案幾前拿起筆:“殿下想我寫什麽呢?”

“隨你。”長公主微笑。

秦酒熟知的詩書不多,若是要她現場寫一首,她唯一可以想到的就是《雁門太守行》,那一詞一句,提攜玉龍為君死,無一不表達著秦酒死在邊塞詩時的心境。

“《雁門太守行》可以嗎?”秦酒問。

“可以。”無悔師太道。

秦酒這一次下筆就不是桌側佛經小字那樣娟秀,而是大氣磅礴,筆鋒遊走銳利,無一不展現本人的性格的灑脫。

誤會師太看著那字在從字看向秦酒那雙丹鳳眼,沉沉的情緒一直在眼中流轉。

秦酒不知道長公主殿下在通過她看誰,但是秦酒可以肯定長公主對此人用情至深。

秦酒心裏腹誹;自己老爹不會和長公主有一腿吧。

當初長公主去向邊塞是秦元承送的,長公主回來也是秦元承把耶律六部打怕了,讓人恭恭敬敬把長公主送回安北都護府的。

那個時候黎氏也在安北都護府。

秦酒相信秦元承的人品,但若是長公主愛慕秦元承,這個秦酒是真的....秦元承年輕時玉冠白麵俘獲了京城中不少貴女的芳心,長公主不會在京都就對自己老爹情根深種吧。

秦酒寫完後,見長公主還在看著自己出神,便提醒道:“殿下,請過目。”

秦酒的字從小在安北都護府和一群大老粗學的,一直都沒有改過來,也不想改,她本身就不喜歡簪花小楷那種小家子氣的字。

現在的女孩子們都覺得秦酒的字是鬼畫符,長公主是見過大世麵的人,秦酒這樣的字就好看。

“寫的不錯。”無悔師太真誠誇讚,她看向另一張佛經,目光沉思,“秦家人對你不好嗎?”

“都挺好的。”秦酒道。

長公主目光越發複雜,秦酒就越發懷疑自己父親和長公主過去有過情。

長公主還想繼續說什麽,門外傳來一個師太的聲音。

“殿下,九皇子和朝陽郡主來了。”

……

……

“不是說九皇子殿下也回來嗎?怎麽沒有看到人影。”

長孫妙捧著自己的臉對著正在釣魚的秦君華說道。

秦君華盯著魚竿發呆沒有回複她,長孫妙有些氣惱,胳膊肘碰碰她,“和你說話呢,你是不是不把我當朋友了。”

秦君華從發呆中出神,看著眼前的小池塘說道:“你不怕落水嗎?要不你去找我堂姐完吧。”

“我不怕了。”長孫妙拍拍胸脯,“我家丫鬟會水,教了我怎麽遊水。”

她會遊水了就再也不怕落水了,小小池塘算什麽。

“你是不是擔心你表姐被頂替的事情,你別擔心,這麽多人都向著你表姐。”她甜甜的笑說。

秦君華握著竹竿的手心有些汗水,濕濕的,她在帕子上搓搓手心:“其實我覺的我表姐...”

話才說出口就對上了那雙瞪圓了的眼睛:“你表姐就是一個壞人,還沒有秦君然一半好,你是不是失心瘋了。”

秦君華和長孫妙周圍後的廳子還坐著七八個小女孩,“妙妙,釣上魚沒有啊。”

南山寺的魚池也叫轉運池,魚兒叫桃花魚,都是吃桃花花瓣長大的,吃的矜貴,這裏本來是不被開放釣魚的,但是長公主殿下惦記著女孩子們無聊,便開放了小池子讓女孩子們釣魚,隻有釣上一條魚就可以找僧人換賞一個十八籽。

去年釣魚的人物就是長孫妙,誰知道她與沒有釣到,人反而栽在水裏了。

今年長孫妙不敢了,就把這件事情讓給了秦君華。

女孩子們不喜歡十八籽烏漆嘛黑的,又不好看,釣魚這件事就當是打發時間了,現在他們打發時間事情又成了等著秦酒被長公主趕走。

有女孩子和長孫妙說道:“九皇子來了,直接就去了碧水庵。”

九皇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曾經一人與摘星樓眾才子鬥琴棋書畫,都贏了,他是京都鼎鼎有名的君子。

是君子,在女孩們眼裏就跟神仙般的人物一樣。

比起舞刀弄槍,虎背熊腰的太子殿下,以纖瘦為美的女孩子們都很喜歡九皇子。

九皇子是皇子,是未來的王爺。

嫁給太子殿下不如嫁給九皇子,未來做一個側妃或者妾室也是好的。

女孩子們翹首看著碧水庵的竹林,剛才等著秦酒的醜聞,現在又羨慕起秦酒。

她的運氣也太好了吧。

去見到無悔師太後就可以見到九皇子,剛剛被退婚的秦酒還不知道會做出什麽樣的事情,女孩子們絞著帕子,抓著扇子。

“怎麽去了這麽久。”有女孩不耐地問。

長孫妙喝下一杯水:“長公主是九皇子的姑母,肯定聊了很多啊,你們見著姑母不聊天嗎?”

長孫妙的話說得有點道理,但是女孩子們心裏急心裏焦躁。但多少人來看南山寺桃花廟會就是為了見九皇子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