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梔梔撥開兩個藥瓶嗅了一下,飛速整理一遍思路:紅繩用來綁住太歲,蛇藥用來驅趕毒蛇,藍色藥瓶中有金蕎麥和徐長卿的味道,應該是解蛇毒的,紅色藥瓶外表粘膩,裏麵是一種和李老漢身上氣味一模一樣的粘稠**,聞一聞提神醒腦,應該是用來治療幻覺的。
她摸了一點黏液在鼻下,在酸臭刺鼻的味道中神色自若,徑直坐在地上,挽起褲腿,露出之前被咬到的傷口,立時吸了口冷氣,好毒的蛇!
雖然不到七步必死的地步,但根本用不了多長時間,蛇毒就會沿著血脈進入心髒,到時候,她重則一命嗚呼,輕則終身殘廢!
白皙皮膚已經一片青紫,黑色膿血不停從傷口流出來——這種情況最好的處理方式,就是洗幹淨毒血,清創,打血清……但現在她什麽都沒有。
喬梔梔顧不上多想,咬住劍鞘,鋒利刀尖一刺,將皮膚毫不猶豫地割開!
噗嗤一聲,一股毒血從被剖開的皮膚噴湧出來,喬梔梔瞬間冷汗濕透,額上汗珠滾落,將睫毛染濕一片。
模糊的視野裏,喬梔梔幹脆利落地將已經發黑的血肉剜掉,她手法幹淨,血管和脈絡一點都沒有牽連,很快就完成了一場給自己的小型外科手術。
弄完一切,喬梔梔咬牙將李老漢的藥膏挖出一半抹在傷口上,用衣服、蛇皮、蔓草一重一重地包裹好。
整個過程,喬梔梔果斷狠絕,沒有一絲拖泥帶水——一如她終生信奉的效率至上原則。
猶豫、徘徊、害怕、糾結,都是她最不屑的東西。
做完這一切,喬梔梔粗喘著摸了一把臉上落雨似的汗水,抬頭看了看枝杈的方向,一瘸一拐地想那邊摸索而去。
解決掉三個韃靼奸細,慕修野麵無表情地用布帕擦淨軟劍上的血漬,漆黑瞳孔微闔了闔,氣息微有些不穩。
蔓草的幻覺太厲害了,饒是他,麵對無邊無際的草海,四麵楚歌的毒蛇,也有些招架不住。
慕修野身子晃了晃,不由擔心起前去尋找李老漢的喬梔梔。
雖然有些變化,但,如此危機四伏的情況,養尊處優的嬌蠻大小姐,真的能應付得來嗎。
可現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喬梔梔。
抬頭看了一眼枝杈的方向,慕修野拚著最後的毅力,踉蹌著前往和喬梔梔約定好的地方。
蔓草如海,如此之大,仿佛粘稠的綠色濕霧,遮天蔽日,沒有出路,這裏荒蕪、孤獨、人跡罕至,遍地殺機,行走其中的人類,宛若浩大宇宙中微不足道的渺渺塵埃。
但小小的兩顆塵埃,都在拚盡全力,追尋彼此的身影。
枝杈近在咫尺,蔓草晃動,喬梔梔撥開眼前迷霧,終於看到了!
一身玄色披風,攜裹著星月,煢煢孑立於漫天月色之下,蔓草拂動,勾勒出男人頎長冷峻的絕世身形。
“冷臉怪!”喬梔梔沒有發現自己的聲音竟帶上一絲哽咽,像是喜極而泣,奔向對方。
慕修野緊繃的心髒,瞬間沉沉地墜了下來。
她做到了!
真的做到了!
震撼和不可思議已經全然無法形容慕修野此刻的意識,他看著向他跑來的喬梔梔,像山林間奔跑而來的一隻白色小鹿。
宛若,奇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