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瞪著清亮的大眼睛,眼中盡是對那根棒棒糖的渴望,聽完黎玥的話,她用力點了下頭,“阿姨,你等著我!”
說著,她邁著飛快的步子,急匆匆朝來時的路往回跑。
黎玥將棒棒糖捏在手心裏,站直身子。
身後是男孩憤怒的吼聲,“壞叔叔!壞阿姨!你們都是壞人!欺負小孩!你們等著,明天我就叫人把你們都揍一頓!”
他的嗓音過大,幾乎可以算得上撕心裂肺的喊叫,引得偶爾路過的行人頻頻往這邊看。
有人一邊竊竊私語地路過,一邊向江絮投去狐疑的目光。
江絮視若不見,桎梏著男孩的力道始終沒有鬆開。
這場鬧劇並沒有持續太久,很快,一個年輕女人從黑暗中衝出來,不由分說地朝著男孩的耳朵一頓擰。
男孩在女人出現的一瞬間,臉上的囂張表情瞬間熄滅下來。
他移開視線,試圖躲過女人的目光。但女人一眼就認出他來,上前揪住他。
“疼!媽媽,你放開我!是這兩個叔叔阿姨欺負我!”男孩好不容易收斂起來的淚意在見到母親的一瞬間又匯聚起來,他嚎著嗓子,幾滴豆大的淚珠瞬間從眼眶中滾落。
彼時,江絮鬆開手,看著那女人將男孩攬進懷裏。
她低下頭,用力拍了下他的頭頂,怒斥道:“你瞎鬧騰什麽呢!還不快給哥哥姐姐道歉!”
男孩被母親一巴掌拍的瞬間沒了脾氣,他緊緊抿著嘴,眼中還藏著委屈的眼淚,別開臉,時不時抽噎一下,顯然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氣氛有些凝滯,女人看著江絮,臉上閃現出一抹尷尬。
黎玥站在一旁,悄悄將手中的糖塞給身後的小女孩,隨後走上前去打破沉默,“沒關係,您把他帶回去就好了,小孩子晚上跑出來不安全。”
她的聲音讓臉色一直緊繃的江絮,臉上的冰冷也出現一絲裂痕,他微微頷首,順著黎玥的話說下去,“是,把他帶回去吧。”
女人鬆下一口氣,連連道了好幾個歉,最後才連拖帶拽地,將一臉不情願的男孩拉走。
鬧劇拉下帷幕,黎玥轉頭看向江絮,眨了下眼睛,“你沒事吧?”
剛才那男孩一直撲騰掙紮,顯然不是善茬,看得黎玥心中始終不安。
江絮搖頭,剛想張嘴說出一句“我沒事”,剩下的聲音就被黎玥的一聲驚呼堵回去。
“你受傷了。”她一把拉起江絮的手。
江絮膚色冷白,在月光明亮的照射下,一條蜿蜒顯眼的血痕從手背延伸上半截小臂,肉眼可見下還在隱隱冒著血珠。
“這小孩......下手這麽狠,早知道剛才就不該那麽輕易地把他放走。”黎玥從包裏找出紙巾,細細將他傷口處滲出的血跡擦拭幹淨,語氣中多了憤恨。
很少見到她這樣咬牙切齒的表情,江絮垂著視線,將她的替自己打抱不平的神色盡收眼底,忽而輕輕揚起唇角,笑了。
“暫時隻能這樣了,待會回去我給你消消毒,再包紮一下......”說話間,黎玥抬起頭,撞上江絮帶著些許柔軟的眉眼,聲音戛然而止。
笑什麽?她狐疑地想著,卻見他眼中的笑意曇花一現般,瞬間隱去。
黎玥差點要懷疑是自己看錯了。
“沒事。”江絮的視線不甚在意地從自己的傷口上掠過,他反手捉住黎玥的指尖,眉頭微微一皺,“手這麽涼?風大了,回去吧。”
黎玥看著他手上的痕跡,張張嘴還想說什麽,整個人已經被江絮拉著往回走了。
她跟在江絮的身邊,掌心相貼帶來的溫度好像有神奇的力量,讓她的心跳逐漸回歸平穩,心底始終縈繞著的不安也在不知不覺間消散了。
“後天走?”在二人逐漸統一的腳步聲中,江絮開口問她。
黎玥微微一愣,然後點點頭,“對,後天上午十點的票。”
一想到接下來要麵臨的未知挑戰,黎玥心裏還是升起緊張。
指尖不知何時滲出薄薄的汗,黎玥想要從他的手中抽離,卻被他更加用力地握緊。
江絮偏過頭看她一眼,聲音很淡,聽不出額外的情緒,“我明天開始出差,會離開好幾個月,送不了你,你到地方跟我說一聲。”
她的心因為這句話莫名沉重起來,黎玥垂頭看著腳下的石磚,悶悶地應下一聲,“好。”
“嗯。”想到什麽,氣氛安靜幾秒後,江絮再次開口,“等你開學,會送你過去。”
“好......”下意識接住他的話,然而下一刻,黎玥腳步微微一頓,“你......你就這麽相信我能過?”
江絮的腳步隨之停下來。
像是意外她會這麽反問,他眉梢微微一挑,語氣輕淡卻篤定,“當然。”
“你從來不會讓我失望。”他如是說。
草叢裏時有時無的蟲鳴在這一刻安靜下來,黎玥愣在原地。江絮嘴角那一抹極淡的笑意足夠將她的心思點亮,胸腔中悶重的心跳聲一下一下,重重敲擊著她的靈魂。
微風吹動樹影,江絮臉上的表情模糊在斑駁的陰影之下,但黎玥能想象到他眼中的色彩。
堅定,有溫柔。
這樣的他,她好像不常見到,卻又似乎,在某個夢境中,某個她模糊的記憶裏,出現過無數次。
她不記得自己最後是怎麽回家的,怎麽完成洗漱躺回**的,隻記得知道她將自己埋進床被之間時,腦子裏還無限回放著那個片段。
江絮站在她身邊,那雙以往看上去帶著拒人千裏疏離的眼中,含著對她的肯定和信任。
你從來不會讓我失望。
黎玥反複品味著這句話,甚至腦子裏可以清晰地反映出,他當時認真的神情。
黎玥一顆心逐漸安定下來,她熄滅床頭的燈,在黑暗中閉上眼睛,嘴角卻是不可抑製地輕輕揚起來。
她睡得安穩,一夜無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