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玥的傷其實不算太嚴重,隻是醫生反複叮囑,接下來要好好修養,否則留下印記。
黎玥拿著醫生開的單子抓了些藥,很快又重新折回手術室門口。
宋晚和看著她虛浮的腳步,開口道:“我讓人給你在附近安排個地方,你睡一覺。”
黎玥搖搖頭,“我不困。”
“他的情況很複雜,你一時半會等不到的。”
“沒事,我就在這等。”
宋晚和拗不過她,隻得作罷。
這一晚,黎玥靠在長椅上,反複醒了又困,困了又醒,短短幾個小時,她好像熬了幾百年。
唯一沒變的,就是每次她醒來,看到的始終眼前亮著的“手術中”的燈。
不知道這樣等待了多久,直到窗外的天色都開始亮起朦朧的光,那盞燈滅了。
黎玥原本還睡眼朦朧,卻在那一瞬間清醒起來。
她猛地從長椅上站起身,險些直直倒下。
宋晚和在身後穩穩扶住她,這才讓她漸漸回過神。
黎玥看著滿臉疲憊,走出手術室的醫生,緊張地問道:“醫生,怎麽樣了?”
“暫時脫離危險了,那顆子彈差點就讓他直接喪命,病人有些失血過多,還很虛弱,需要再多觀察幾天。”
說罷,醫生朝她點點頭,轉身走開。
黎玥提了一夜的心,終於在此刻徹底放下來,她鬆下一口氣,下一秒,竟是眼前一黑腳下一軟,向後倒去。
黎玥夢見無盡的血色沙漠,夢見周身漆黑一片,隻有她一個人無助地四處奔逃,夢見無邊的恐懼和無底的深淵,耳邊是男人的獰笑,顧鳴宣的諷刺,無數的哀嚎和尖銳的慘叫......
她呼吸一滯,突然睜大雙眼,從**坐起。
大口喘息幾秒後,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在醫院的病**。
病房裏隻有她一人,黎玥當即掀被下床。
她跌跌撞撞闖進江絮病房的時候,江絮正好緩緩睜開眼睛。
他的眼眸依舊熠熠生輝,眸光落在她身上。
縱使這萬千世界紛擾,他眼底始終隻有她一人。
短短幾個小時,恍如隔世。
黎玥眼眶一酸。
“喂,你們倆注意點行不行,我還在這呢。”
宋晚和輕咳一聲,不合時宜地開口。
黎玥有些尷尬地回身關上房門,走過去。
剛剛經曆過一場大手術,此刻顯然還虛弱得很,然而他沒忘記正事,微微轉頭朝宋晚和看過去。
他甚至還沒出聲,宋晚和就已猜到他所想,說道:“放心,那些事我都會處理的。你醒了,我這就去。”
江絮“嗯”了一聲。
宋晚和在黎玥和江絮之間來回看了一眼,聳聳肩,“你好好休息,有她看著你,我就先走了。”
說罷,他從黎玥身邊走過。
身後傳來門開了又關的聲音,黎玥站在原地,目光緊緊盯著病**的江絮,始終沒有挪動腳步。
“過來。”
聽見江絮叫她,黎玥應聲而動,再次抬起腳步,向他走去。
江絮像是想要抬手,動作進行到一半,瞬間又無力地垂了下來。
黎玥連忙按住他,“你剛手術完,要靜養,別亂動了。”
江絮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眸子裏似乎帶著一閃而過的笑意。
“嚇到了?”
他的話正好戳中黎玥的心事,她嘴角一抿,沉默著在床沿坐下來。
怎麽可能不被嚇到,她滿心委屈地想,在死亡麵前,任何一切都顯得那麽渺小。
她臉色難看,眼中似乎又醞釀出淚意。
“不許想了。”江絮語氣加重了些。
江絮麻藥效果還沒完全過去,醒來一番,很快又沉沉睡去。
病**的男人生著極為驚豔的臉,皮膚白皙,眉眼出彩,鼻梁挺直,怎麽看都像是上帝最滿意的作品之一。
隻是此時他臉色蒼白,透著顯而易見的虛弱,不再像以往一樣神采奕奕。
黎玥看著他熟睡的容顏,眼底的笑意欣喜又哀傷。
幸好,他們都還活著。
可是為了她受這麽重的傷,真的值得嗎?
黎玥腦子裏不受控製地回想起那危險的瞬間。
子彈出膛的瞬間,她整個人都嚇懵了,完全做不出反應。
可是他卻能瞬間將她護下,生生替她擋下這一槍。
黎玥心底有些觸動。
上一世,她死得冤屈,甚至在顧鳴宣那,她很有可能連一個全屍都沒得到。
可這一世,同樣是在顧鳴宣的槍下,她卻有了庇護。
她心底不知何時,已悄然種下一顆種子。
病房內是隔絕世事的歲月靜好,外界卻儼然是另外一番景象。
一段錄音音頻突然被頂上微博熱搜,網上一時間炸開了鍋。
錄音清晰記錄下顧鳴宣跟旁人進行不正當交易時的片段,根據時間跨度來看,這種的事情他做了不下少數。
一時間,網絡上眾說紛紜。
顧氏集團在A市人民眼中一向是優質老品牌,該公司建立多年,從來都是以將民生放在第一位作為發展理念。
可如今,顧氏集團突然被爆出,產品偷工減料,克扣工人工資長達十幾年時間。
顧鳴宣一瞬間被推上輿論的製高點。
不少人甚至循著蹤跡找到他的私人住宅,試圖從他這裏得到一個說法。
可這幾天一大波人來來往往,都撲了個空。
而此時此刻,當事人因為故意傷害他人,正滿眼猩紅地瞪著坐在他對麵的人。
顧鳴宣咬牙切齒地開口,“宋晚和,你製不了我的,別異想天開了。”
宋晚和滿臉散漫地靠在身後的椅背上,翹著二郎腿睨他一眼,嗤笑一聲:“我是不是異想天開,現在你的處境能說明一切吧?”
隔著厚厚的玻璃,宋晚和可以清晰看見,顧鳴宣憤怒到整張臉上的肌肉都在抖動。
“顧鳴宣,我早就警告過你,不要跟江絮鬥,也不要跟我鬥。”宋晚和依舊氣定神閑,幽幽開口,“哦,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宋老頭那筆高利貸也是你放出的吧?”
見顧鳴宣臉色一變,他眸光微斂,“你想讓那群人救你出去?恐怕,他們現在也忙著逃命,沒空管你。”
他就這麽輕飄飄地,斬斷顧鳴宣所有希望。
隨後宋晚和站起身,頭也沒回地走出審訊室。
“顧鳴宣,你翻不了身。”
也不管他聽見沒有,宋晚和冷冷地丟下這句話後,徹底消失在他視線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