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以珺聽到這句話內心忽然一振，甚至有種回到前世的錯覺。
二人站在原地對視幾秒後，紛紛挪開視線。
薑榭清咳了一聲掩飾尷尬，隨後解釋道：“本王的意思是說……你好歹是朝廷命官以後遇到這種事要記得反駁，你就那麽甘心聽著家人的數落。”
霍以珺歎了一口氣：“哎，王爺不懂，這就好比後宮之間的關係，皇家有奪嫡之事的發生，放在世族同樣也有啊，我是三房庶出，自然要受得欺壓，昶王有個得寵的母親，有個看重他的皇叔公，而我什麽都沒有。”
“沒想到世家也有這種煩惱。”
薑榭說這話時態度輕飄飄的，就好像皇家奪嫡這種暗濤洶湧的事不會發生在自己身上一樣。
可霍以珺看過去，覺得他的臉上更多的是苦澀。
薑榭作為安王逄翊，曆經三朝，每次也都是從腥風血雨中走過來，如今的皇帝之所以對他這位小皇叔忌憚，還不是因為太宗皇帝時發生的叛亂。
安王出生後滿月時太祖駕崩，老祖宗撫養其長大，太祖皇帝曾留有遺詔禪位胞弟安王逄翊為新皇，可當時的安王年紀雖小就知道這皇位之重，所以撕毀遺詔改立太宗之子為皇帝。
當時朝廷內憂外患，外邦強敵進犯，朝廷可用將才太少，於是年僅十二歲安王就主動請纓披掛上陣，收複城池，護衛邊疆，而這一戰便是六年。
凱旋後，安王隻剩下手中一支暗衛，其餘軍權全部交給皇帝，從此不過問朝廷事，但每每大事都少不了這位地位尊崇的安王殿下。
“殿下，當初原本有機會稱帝，為什麽不想當皇帝？”霍以珺還是問出了當年同樣的答案。
上一世認識薑榭，他還是紅槍銀袍的少年將軍，他成為皇帝是當時眾望所歸的事，可唯獨他沒有做，為了不讓有心人利用甚至將自己發配般放逐到邊疆，經過風沙磨礪從而成長成遠超於他年紀的成熟穩重。
薑榭看著她出了神，隨即眼底泛出悲傷。
他走在前，月光下，影子被拉得很長。
“當皇帝沒覺得有多好，一輩子被困在這座皇宮中出不去，更重要的是無法和心愛的人廝守。”他忽然回頭，認真地說,“本王喜歡的人叫沈知意，是前大理寺少卿，為百姓申冤，為政治清明的好官，可是她死了。”
“一個人便無欲無求。”
霍以珺愣在原地，她不明白為什麽薑榭對她講這般話，可是從語氣中聽出他的難過。
“殿下，還是有追求的，成立清正司平定天下不平事，要留清白在人間，王爺做了和沈大人一樣的事，甚至做得更好，下官相信沈大人若是能看到的話，定會為你高興。”
“本王也覺得她會開心的。”
不知不覺，他們從宮中散步出宮，宮門前他們各自上了各府的馬車。
安王車架走後，霍以珺剛要上車就被祖父霍淩叫到他的馬車上問話。
馬車內霍淩和霍慶兩個老家夥坐在那等的黑臉，霍以珺掀開車簾坐上去後，馬車向東行駛返回霍家。
霍淩態度頗冷，張嘴還是質問：“小珺，你到底是怎麽想的，如此驚心動魄的的一夜，你就沒有什麽話想對祖父說的嗎？”
霍慶的目光看過來也變得很是犀利。
“加冠禮發生這樣的事，根本就沒有時間讓我向祖父稟告，且清正司辦案不向外透露任何內情，祖父想讓我對您說什麽？”
霍以珺的語調也很犀利，這是她第一次如此硬氣的麵對霍淩。
“為什麽將矛頭指向你姑母，你知不知道當時我們都擔心極了。”霍慶說出了他們想要質問的關鍵。
“祖父覺得我是想要害姑母嗎？”
霍以珺笑道：“其實我是在幫她，祖父應該知道姑母在宮中的處境，皇後的嫡子年紀也不小且比昶王要大，無論是論嫡還是論長，太子都會是永王的。”
“等昶王加冠禮一成，皇帝有多愛姑母，昶王登上帝位的機會就會大這麽多，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盯著他們，我做的不過是將案件的真相引到奪嫡上，讓宗親們意識到昶王其實也是太子候選人。”
“一旦在兩起案件中，昶王表現得比永王好，祖父和叔公想想，皇帝的內心會傾向於誰？”
霍淩和霍慶沉默了，他們竟沒想到霍以珺之前如此莽撞的行為卻是有這樣的盤算。
霍以珺繼續說：“經過加冠禮這件事後，皇後為了永王當太子的野心昭然若揭，加上畫蛇添足般的下毒，反而會讓皇帝更為厭惡，相信很快就會傳來廢後的消息，屆時我姑母今日在加冠禮宴會上所受到的委屈就會成為再一步晉升的踏板，成為皇貴妃，乃至皇後都是遲早的事。”
“加上在辦案中我特意帶上昶王查案，在安王麵前他表現得既有孝心又辦事可靠，隻要回去，我在結案陳詞上為昶王美言兩句，昶王在和安王走得近些，皇帝必然會對我表哥刮目相看，安王會成為表哥登上太子位的最大助力。”
她說完了，霍淩和霍慶聽傻了。
霍以珺看著他們難以置信的表情，也就保持沉默。
直到霍府門前，霍淩才開口：“今日這番話絕不可和任何人再說起，以後做事也要更穩重些。”
“是，祖父。”
眾人紛紛下馬車，霍以珺讓行最後下車，同樣等著其他人先走。
這時，霍淩忽然回頭看向她，對她招了招手：“小珺來~”
幾位伯父伯母都看過來，霍以崢和霍以珊更是神色憤憤。
霍以珺在一眾目光中走過，牽住霍淩的手，隻見霍淩牽著他當著一家人的麵一起往前走。
可霍以珺卻沒走，而是著重提醒了他：“祖父，這是正門，我往日都是走側門的，我還是走側門吧，您和大伯們先進，我隨後就到。”
說完她假模假樣轉身就要走，這時霍淩十分強硬度地拉住她的手，鄭重地從正門進府。
“以後，你就從正門進府！”
“是，爺爺。”